
沈星回情绪极其稳定,你怀疑他是一只在临空市暂住的卡皮巴拉。
沈星回的厨艺对你和整栋楼的居民来说,简直就是恶魔在低语。但好在,沈星回情绪稳定,即使失手把电烤箱炸了,他也能不慌不忙地拿出维修说明仔细阅读。
沈星回有没有情绪爆炸的时候?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自从和沈星回走得越来越近,你的情绪快要爆炸了。
打电话给沈星回,十通夺命连环call,他也未必接得上一通;尽管沈星回是你在猎人协会的搭档,但他的任务响应率只有0.07%,每次打流浪体你都是单枪匹马地在奋斗;沈星回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联不见,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又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沈星回就像天上的星星,看似触手可及,实际上遥远得根本不会落在你身边。
情人节的舞会任务结束后,你和沈星回看了一场不明不白的临空灯光秀,在江边吹着风喝了一次不清不楚的小酒。他背着你回到家之后,两个人又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宿醉后的你,在沈星回的房间里一觉醒来,看见你和他衣衫不整的模样,你的脑袋不住一阵阵地发晕。
这段时间,沈星回又消失了。你一直在思索,你和沈星回,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成年人之间的暧昧推拉,本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逢场作戏,谁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谁就输了。但是,仅仅止步于此,你又不甘心。
正在你沉思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闪烁了一下,是沈星回的短信:“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市中心新开的火锅?听说这家新店上了临空市必吃榜呢。”
你有些不想理他,凭什么他就可以玩消失,但你必须随叫随到呢。但你犹豫了片刻,还是心软了,回复他:“好啊,那就下午五点半楼下见。周末可能会堵车,新店可能要排位,我们要早些出发才是。”
不出你所料,沈星回迟到了半小时,才揉着惺忪睡眼与你会合。你叹了口气,迟到大王沈星回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周末通往市中心的路上一直在堵车,还有不少违反规则的车辆在四处穿插,司机忍不住朝你们抱怨起今天的交通状况。你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几句,但沈星回一直安静地沉默着。你探头一看,沈星回已经倚在座椅靠背上睡着了。
你戳了好几次沈星回软软的脸颊,沈星回才勉强醒过来,和你一起下车。火锅店门庭若市,现在才叫到15号,但你们取到的号牌是200号。你其实想提议,不如换一家火锅店吧,但看着沈星回满脸期待安静坐着排位的样子,你又不是很想扫他的兴。
尽管对于世间万事都无所谓,但是沈星回在吃的方面,却异乎寻常地执着。火锅要重麻重辣,涮肉要严格掐表30秒。你被沈星回利落的涮肉动作一惊,沈星回却平静地说:“涮太久就不好吃了,这是今天火锅里的第一块肉,你先尝一下。”
你看着那块还泛着血丝的肉直皱眉头,忙不迭夹回他碗里:“火锅涮肉一定要熟透,我不爱吃这么生的肉,你吃吧。”
沈星回没有表示出不满,愉快地吃掉了那块肉。接下来你们各人涮自己的肉,倒也相安无事。沈星回的吃肉速度超出你的想象,各式各样的牛肉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又被迅速清空,雪花肉,五花趾,吊龙,胸口油……
想起来他情人节后一声不吭地玩消失,你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沈星回,你不开心吗?”
沈星回被你问得摸不着头脑:“什么不开心?我没有啊。”
你指了指旁边堆叠如山的空盘子:“你这是……人类一不开心就要吃小动物?”
沈星回迷惑不解道:“嗯?什么叫’人类一不开心就要吃小动物’?那给你点点小植物?菠菜?”他掏出手机扫码下单,“好了,半个小时内送到。”
你愉快地涮起了菠菜,顺手夹了几根到他碗里:“荤素搭配更加健康一点,你尝尝。”
沈星回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开始碎碎念:“我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在吃的面前就看开点吧,要是吃东西都要瞻前顾后的话……”
他话音未落,你便赌气般将菠菜夹回自己碗里:“不吃就算了,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反正我是挺喜欢吃的。”
和沈星回道别之后,你越想越觉得有些别扭。人无完人,沈星回那些林林总总的小缺点也就算了,但是你们俩连吃东西的口味都吃不到一起去,这你就不能忍了,真正的吃货才不要为了爱情妥协。
更何况你直到今天也没想明白,你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是爱情吗?好像也不是。沈星回爱玩消失,想要他给你报备,你又师出无名。
脑海里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你给沈星回发了一条短信:“沈星回,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几乎是你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沈星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你闭上眼定了定神,佯装淡定地去洗澡。洗完澡回来后,你看见几个沈星回的未接来电,还有他最后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好的。”
此后你便自觉自动地疏远沈星回,毕竟不打算再进一步,你也不想再给他留希望。只是沈星回这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分开的自觉,总是隔三差五地在你眼前晃悠一下,你出门时总是能偶遇他,猎人协会的同事也告诉你,沈星回近期在机动先遣组频繁现身,不知道是在等谁。
你还是能收到沈星回发来的各种日常。例如,他家里的电烤箱又炸了,小区里的流浪猫不肯吃他喂的猫条,你没去帮忙浇水之后绿植枯萎了不少……你狠下心,丝毫不搭理沈星回,他联系你的频率也逐渐减少了一些。
那天的流浪体有些棘手,你受了点伤,但幸好还能独自行动。在医院处理好伤口之后,你回到小区,靠在电梯内闭眼休憩,待会就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关上的电梯门又被人按开,你有些不满地看向进来的人,是沈星回。
真是冤家路窄,你转过头去,当作没有看见他,沈星回率先开口问你:“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你沉默着,不想回应。沈星回又开口道:“电梯里有一股血腥味,你受伤了?”
你嘴硬道:“你别乌鸦嘴,我才没有,是你受伤了吧。”
沈星回坦然地点点头:“嗯,确实是这样。今天打流浪体受了点小伤。”
你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沈星回,他的侧脸有一道浅浅的的划伤,宽松的白色卫衣上确实沾染了一些血迹。你心底一紧,伸手想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处,但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没有资格去关心他,便又尴尬地收回了手:“受伤了就自己去医院处理,我又不是医生,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沈星回皱起眉头,突然伸出手臂将你禁锢在电梯角落:“肩上的血迹都已经渗到衣服上了,你一点也不听话。”
你心头火起,忍着肩膀伤处的疼痛,一把推开他,质问道:“沈星回,你管我呢?之前我给你打十通电话,你还未必接得上一通,总爱一连消失好几天不见人,见面经常迟到,吃饭的口味也吃不到一块去。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到底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你将心里话一股脑地全部倒出来,根本不敢直视沈星回的眼睛。正好电梯到了你的楼层,电梯门一开你便落荒而逃,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哭的,匆匆忙忙开了门便躲进家里。但你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星回跟着你一起出了电梯,始终在你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留意着你的一举一动。
你蜷在沙发上,抱着你们一起去娃娃机里夹的那只兔球球流泪,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撕裂开来,不断往外渗血,但你不想去理会它。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外面传来沈星回的声音:“能让我进来么?”
你站在门后吸了吸鼻子,但还是没有开门。察觉到你的异样,沈星回又问道:“你在哭么?”
你欲盖弥彰道:“才没有哭,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沈星回静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眼睛里不是进沙子了,是因为有讨厌的人的影子在里面。我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连续消失好几天,是因为我一连好几天在禁猎区里打流浪体,出来时手机已经没电了,但手机充上电之后,我总是第一时间就给你发消息的。有时候我在睡觉,睡得太沉了,也没有听到铃声,你再多打一会,十通电话里我总能接上一通的……接两次。”
“吃饭的口味吃不到一块去……我确实不爱吃蔬菜,但我也不挑食。我的意思是,你夹给我的菜,我都喜欢吃,一定会吃完。”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到底算什么……唔,我发在朋友圈的大头贴合影,还不够明显吗?还是说,我可以做得更明显一些?”
沈星回又不说话了,片刻后,他才犹疑道:“可以让我进你家吗?不说话,我就当默认同意了。”
受伤后又吵架哭泣,一番折腾之下,你感觉倦意越发浓重,没有回答沈星回,又抱着兔球球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后天已大亮,你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干净的睡衣,兔球球也不见了。打开手机,是沈星回发来的消息:“兔球球去打流浪体受伤了,身上都是眼泪和血迹,它被我带回家洗澡了。”
“兔球球托我转告你,不开心和受伤都不需要硬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害怕麻烦我。”
过了几分钟后,手机又重新亮了起来,是一条来自沈星回的新消息:“等你好一些了,可以来接兔球球回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和协会请了病假,在家里调养身体。沈星回也很默契地消失了,你没再接到任何来自他的电话和消息。
正式复工的第一天,下班后你决定去酒吧里喝杯酒,庆祝一下自己又活蹦乱跳了。一走进酒吧,你便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星回。他穿着那身你熟悉的猎人服,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你心念一动,朝沈星回走去,正好听见酒吧老板跟他攀谈:“沈哥,你连续来了半个月了,每晚喝那么多酒,也不说话。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沈星回也不搭话,沉默地将面前的尼格罗尼一饮而尽,将杯子往前推了推:“再来一杯。”
你在沈星回面前坐定,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杯子收走,跟老板点单:“麻烦给我一杯长岛冰茶。”
沈星回没有阻拦你,只是垂下眼帘:“你刚恢复,喝这么烈的酒,对身体不好。”
你挑眉回敬道:“沈星回,你身上带着伤,一个人躲在酒吧里,连续喝了半个月闷酒,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
沈星回那杯尼格罗尼还是被端上了桌,他饮了半杯,抬眼望向你:“那在你眼里,我的作风是什么样的?”
你将自己那杯长岛冰茶一饮而尽,酒精的作用让你有些飘飘然。你思索片刻,回答他:“沈星回就像天上的星星,我猜不透,伸手也够不着。”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着,最后还是沈星回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星星离地球的距离比月亮更远,所以它们挂在天上没有人造访,也是很孤单的。”他将剩下的半杯酒喝完,半晌低声道,“还是让星星落下来,留在你身边吧。”
你看见沈星回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红晕,神色迷离,不由得伸手去探他的额角:“沈星回,你喝醉了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沈星回抬手支颐,那双好看的湛蓝眼眸定定地望向你,眼底似是有千言万语。沈星回的声音有些喑哑:“那要看你觉得,我醉没醉了。”
自从那夜之后,你知道了,一向情绪稳定的沈星回,也有被牵动心绪的时刻。能让沈星回起心动念的,除了并列第二的食物和流浪体之外。
排在第一位的,还是你,也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