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星回,”她压低了声音,跟在疾行的沈星回身后,“这里的布局不对,进门则屏风,而后是左右空间若干,分明就是墓室的格局。”
沈星回指尖轻扬,一道流火而过,往那长廊而去,分明没瞧出什么不同,可那莫名的冷气却消退了许多:“墓室乃阴灵之居所,这里造成这种格局,怕是从一开始便是拿来聚阴的。”沈星回掏出手机,随手按了几个键,又收了回去,“这里从前可不是什么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再被有心之人布阵引灵,不出三年,整个城市都能成一座死城。”
罗马皇宫开业至今,可不就快要三年了吗?
“那这里……”
“出去再说。”
沈星回抓住了她的手腕上楼,可是,真的还出的去吗?他们,似乎已经在屏风后的这道楼梯上,爬了很久了。
“这是……”她咽了咽口水,手心渗着冷汗,“锁魂梯?”
“这里虽形似墓室,却不是真正的墓室。”也就是说,这里的楼梯并不具备成为真正成为锁魂梯的空间,现在面临的情况,仍然可以用鬼打墙,又或者是幻觉来定义。沈星回的手紧了紧,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跟紧我,不要松手。”
可是……他握着的那一节血淋淋的手臂,哪里是她?
“沈少爷……”
嘶哑、干涩的声音,扭曲得像是卡了的磁带,磨得沈星回头皮发紧。走廊里的灯绿油油的,时不时的闪烁更是让人心头颤抖。沈星回看着走廊尽头的身影,不是那金老板还能有谁,也怪他今日太过掉以轻心,没察觉其身上有阴灵气息便松懈了下来,却一时忘了,无论阴灵阳间,都还有道行一说。
“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你放心,她那体质,活着可比死了有用的多。”金老板笑笑,“倒是沈少爷这魂体,留在这里可比得上几十个良莠不齐的魂魄。”金老板手一抬,廊灯好似成了火焰,扑簌簌地结起火星,无风自往沈星回处袭去,沈星回手中凝出长剑,挥灭第一丛袭来的火苗,却听闻那金老板一声惨叫,脑门儿上凭空多了一摊血。
再看那昏暗之处,方才失踪的她不知何时含了一口血,兜头喷了金老板满脸,又趁着其疼痛难忍自顾不暇之时,竟是灵魂出窍,生生要挤进金老板身上。沈星回一惊,结了一道绳网将她软倒在地的“尸体”罩在其中,免得有阴灵趁乱夺舍,同时剑尖直刺其眉心。金老板一口血呕出,颓然跪倒在地,混浊的眼睛看着沈星回,血糊糊的嘴唇张开,却成了一声声哀求。
“我的娘子……”思绪激荡,绿火乱飞,“在哪里呢……”
天灾无情,人间也没有爱。
这里已经旱了好多年,稍微能走动的,都不会再留在这满是裂口的田地里,剩下的便只有老弱病残,还有裹着脚走不远的姑娘。世道不好,能找着块软一点的树皮啃都算是走了大运,可在这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他们却偏偏喜欢生孩子。
一个不行,那就多生几个,总有一个能撞上祖坟冒青烟,带着全家鸡犬升天。养不活怎么办,多啃点树皮多吃点草,总能活下来一两个。女子抱着自己饿死的孩子,仰头望着天,眼泪都似乎因为饥饿而干了。饥寒交迫的村子,女子本就活不下去,更不用提一个疯女人,孩子生下来又死去,又生下来,再死去,她抱着孩子,手上的孩子又被人抱走,变成了锅里的一顿肉汤,她呆呆地看着每一个进院的人,问着他们,看到她的相公了吗?
当初带着几个鸡蛋便出去闯荡的少年郎,如今衣锦还乡成了少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卫士回来接自己的发妻。发妻死在自己的院子里,连尸首都没了,每一寸皮肉,都能在旁人的锅里找到踪迹。少年将军屠了村,朝中人弹劾他残暴无度,朝廷一道圣旨赐他一个全尸,葬回他那一片血海的村子。没人敢住这种荒郊鬼村,四周的居民都搬走了,这里成了一处荒郊一处死地,直到这里修起了高楼大厦,直到这里变得灯红酒绿,直到这里来了数不清的人。
我的娘子……在哪儿呢?
我的娘子已经……死了,死在……他们的手里,那就……都该死……
灵魂出窍实在不是什么太好的体验,更不用说强行挤进人体,跟一只几百年前的阴灵“抢”身体。她自然也知道幻觉一说,意外与沈星回分开也不慌,回忆着此处之前的格局,尽量忽视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和不断伸出来抓她的手臂,咬开舌尖含上一口血便喷了过去,又趁着其魂体动荡之时硬挤入体,这才瞧见了此处从前的惨状。她从金老板的身体里滚了出来,躺回自己的身体里猛喘了几口气,身体虚乏,竟是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又倒了回去。
“你的娘子……早投胎去了……”
她实在疲惫,说句话都累得肺疼:“她生前受尽苦难,却从未作恶,她……投了个好胎……”
“不可能!”金老板咆哮了起来,廊灯碎裂,夹杂着阴灵们的怒嚎,却又在沈星回抵在他喉间的剑尖下,静了下来,“她在等我……不!她在找我!她明明在找我……她在等我衣锦还乡……”
“那只是一缕残念。”剑尖一寸不退,却也没再深入半分,沈星回瞟了一眼在一旁躺尸的他,继续说着,“你不也知道吗,否则,你也不会把整个村的阴灵都困在这里,免得扰了她的黄泉路。”
甚至还下了锁灵阵,好的坏的自然的横死的都不放过。
“那不是我……”
“金老板”流着血泪,呢喃着。
“那不是我……”
锁灵阵,锁了四处阴灵停滞于此,进的来,出不去,哪怕鬼差得了消息过来押魂,这些阴灵也连跑的机会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地被鬼差锁上押走。那姓刘的纨绔倒是怎么都行,被铁链锁上了都还笑嘻嘻地回头跟她打招呼,她扯了一丝无力的笑,再看,沈星回此人手眼通天,连鬼差都能聊上两句。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地方用得上她了吧?她慢悠悠地超绝不在意地往外走,而后……
“过来。”
“诶!”她应了一声,而后谄媚地过去,“沈少爷还有什么需要吗?”
“按照上回合作给你的薪水,这次也应该给你才对。”
还得是大少爷,出手就是阔气,她立马殷勤地给沈少爷倒上了果汁,噼噼啪啪地开始给人捶腿捏肩:“少爷打算给多少?这次的活儿可比上次的难,虽然这一锅阴灵被送走了,但是听‘金老板’说的话,这里的幕后黑手可不是他,肯定还得再费劲,所以嘛……”她嘿嘿一笑,“少爷多给点?”
“依委托难度而言的确如此,但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约定不就是……不能再主动让阴灵上身?“所以,你现在的委托费还剩下两千。”
???“沈星回我跟你没完你不给就不给干嘛搞我心态!”
“考虑到之后可能还要继续调查,所以合作还可以继续,不影响你之后的薪水。”
“我告诉你我虽然是贫穷大学生但我是有气节的喔不为五斗米折腰!”
“提供实习证明,”沈星回抿了一口果汁,推过去一纸合同,“沈氏所有的企业,你可以挑。”
“……好嘞。”
大学生不为五斗米折腰,只会为一个实习章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