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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回在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台手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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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谣一下回路过人间时的一段经历,和拉手风琴的回

沈星回在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台手风琴。

 

这样的物件,早已在多数人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变成课本上的一个名词,老人含糊不清的回忆,老电影里一闪而过的物件。

这样的物件,如今已经没有人会把它们和自己,和生活,和当下联系起来。

这样的物件,沈星回还有很多。

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他抹去表层的浮灰,检查了一下背带——还好,还很结实。

背起来,按下圆键,拉动风箱。这台琴状态很好,乐声依旧悠扬。

沈星回忽然想起,他也不知道这台琴的年纪。他得到这台琴时它就已经很旧了。

 

第一次听见它的声音,似乎也是在这个季节。沈星回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毛衣,他记得那时候自己穿得比现在厚实许多。临空市不会有那么冷的秋天,天行也不会。所以,是在比这里更北的,很远很远的哪里……

 

哦。他想起来了。

是在北方边境的一片树林里,一个下雪的夜晚。

 

沈星回踏上被火车蒸汽笼罩的站台,拉紧脖子上的围巾。一股寒气混着煤烟的气息裹住他的身躯,细碎的、颗粒状的雪落在他的衣领上、粘在他的眼睫上,转眼凝成一层白霜。他抬头,火车比预定到站的时间晚了好几个小时。这里的白日总是不长的,留给他赶路的时间不多了。

远途而来的旅人离开站台,只带着空无一物的双手。车站上传来一声长鸣,掩盖脚步落在雪上的嘎吱声。车灯远去,火车和旅人的背影一同消失在雾气和路的尽头。

沈星回原本打算在天黑前穿过树林。只是雪越下越大,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天色也越发暗沉,强行赶路不是个好主意。沈星回想,自己该找个地方落脚。尽管在一片松林里,这怎么想都是一件难事。

幸好,他运气向来不错。

雪势没有无穷止地变大,甚至还变得和缓了些许。在身体冻僵之前,沈星回透过口中溢出的白雾,看到了一丝温暖的光。于是他循光而去,逐渐听到一些声音,人的声音。

 

沈星回看到一丛篝火。

他看到围绕篝火而坐的一群人。

他向众人展示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和几乎要结冰的眼睫——请问,我可以过来吗。这里太冷了,我只想休息一会。

 

那群人先是震撼于他衣着的单薄——天哪,你怎么连顶帽子都不戴就跑来这里——而后将他带到火堆旁,又往他手里塞了杯热水。他们说,他们是这一片的猎户。

小伙子,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么偏的地方?是不是迷路了?

沈星回摇头,慢慢啜饮着热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回温。

不是迷路,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要不跟我们说说,这一片我们还比较熟。

沈星回又摇摇头。

谢谢,我……会找到的。

猎户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打着哈哈说:哦没事没事,是我们突兀了……不过这一片几乎没人来。我想想……这几个月,应该就你一个生面孔。

沈星回只是再次道谢。

 

他话很少,只有被问起时才会简单回应,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火边,没什么存在感。猎户们见他明显没什么交流的意愿,也不再自讨没趣,很快便把他放在一边,聊得热火朝天。有人从行囊里掏出银色的小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很快脸上便都泛出暖洋洋的红色。兴致高了,有人拍着手唱起歌来。

此时一直坐在边缘的一位老人起身——他之前跟沈星回一样,不怎么聊天。周围有人见到老人的动作,笑着打趣:“哟!老爷子今天心情挺好啊!”

 

老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台手风琴。琴身很旧,风箱边缘磨得泛白,背带明显看得出是后配的,做工粗糙却坚韧,像是猎户们自己用兽皮做的。老人简单试了两声,便已经有人随着琴声跳起了不知名的舞步。

而后琴声流淌。

这似乎是众人所熟悉的曲子。因为方才唱歌的人已经应合着曲子唱了起来,更多的人站起身,拉起身旁同伴的手,加入一场不知名的舞。

 

沈星回没听过这首曲子,没有见过这样的舞步,也第一次见到这种有着庞大风箱的乐器。

这种乐器演奏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是在拥抱——所以他抬头,稍微多看了几眼。

老人忽然出声:“小伙子,来我这边坐。”

沈星回便坐到老人身边。

老人说:“没见过这家伙吧?是手风琴。它岁数说不定比你都大了。”

沈星回心说,那应该不太可能。

“这家伙看着麻烦,其实不难。你看着。”

 

那天晚上,沈星回学会了这种乐器。

到后来,老人干脆把琴往他怀里一塞,没等沈星回反应过来便径直加入了跳舞的人群。

沈星回看看自己被强加上的新职位,再看看火堆边的众人。

他开始演奏。

 

那天他拉了很多首曲子,篝火燃了整夜。以至于他对后半夜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后来也将琴背在身上,站起身,跳起了舞。

只是,他的舞伴只有琴。他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醒来时,沈星回发现自己身边有一小堆分出来的,未灭的篝火。头上多了一顶暖和的兽皮帽子,而陪伴了他大半个夜晚的手风琴,就静静躺在他手边。

沈星回默默看了一会,又一次低声道谢。

“谢谢。”

他背起琴,戴好暖乎乎的帽子,继续踏上旅途。

 

兜兜转转许多年,走了许多许多地方,直到旅人停下脚步——直到旅人不再是旅人。

这台琴终于在他的储物间拥有了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沉没在他堆积的过往里,等待着一次偶然的扫除,将旅人微不足道的过往轻轻掀起一角。

 

手机响起提示音,沈星回只给一个人设了提示音。他放下手风琴,垂眼去看你发了什么。

:沈星回,你在做什么?

:走来走去的……好像还有音乐声?

 

他想了一下,那晚的舞没有跳完。也许,加上一位舞伴会更好。

 

沈星回:吵到你了吗?

沈星回:我在收拾杂物间,翻到了一台手风琴

沈星回:你听到的音乐声,应该就是它

:手风琴?我好像只在书上看过。你居然有实物……

沈星回:嗯

沈星回: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上来看看?

沈星回:我拉给你听。

 

沈星回起身走向大门,等待一位听众,一位舞伴,一个他追寻已久的人,不愿再走散的人。

楼上楼下的距离,从你收到他的消息到敲响602的房门,大概也就五分钟的事。

五分钟原来这么长,他想。

他向来擅长等待,但他也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让两个人一起记住一首曲子,一段舞步,和许久许久之前的沈星回所想到的一些事。

 

叮咚。门铃声响起。

他等到了。

 

于是你们在六楼尽情奏乐,歌唱,舞步踏响每一块地板。音符与往事杂糅,断断续续地冒出,又以轻描淡写的姿态倾泻——这只是一支舞。一首曲子。你和他绕过命运的暗礁,借由空无一人的五楼,短暂地将两人与世界隔离开来,直到下一支舞,直到他再次,又一次,千千万万次地,找到他的锚点,回到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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