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沈星回找到你时你正在街上与人打架,还好他来得及时,否则你就要单方面挨打。
事情要从三小时前说起。
那时,两个帅气的临空猎人面对SSS级流浪体手起刀落,在利落的剑法与精准的枪击下,几个作恶的流浪体瞬间被揍得灰飞烟灭。沈星回收了剑,睡醒后来不及压好的头发依然翘着,警报解除,紧张的氛围因几个小光点得以疏解。
你照例记录芯核的状态,不时和他着聊天,在清理现场的过程中见缝插针提及几家看了很久的餐厅。他说有一家味道不错,只是离得比较远,等下次休息时你们可以骑车过去。
“我知道有一条路,两边种满了银杏,虽然现在树叶还未变黄,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你点头,默默将那家餐厅从备忘录里删除,佯装叹气,说家里的游戏都玩腻了,是不是也该新买一批。沈星回眨眼,迅速掏出手机,他调出商城页面给你,顺便挨个点评。他讲解得认真,但你听不出好恶,眼珠一转瞧见空空的购物车与收藏夹,又转头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电子产品。
“嗯?”
他起先疑惑,随后又了然的笑。你咳嗽两声掩住心慌,面红耳赤地“命令”他必须装作不知道。
距沈星回的生日还有半个月,可你还未想好该如何给他庆生。他的秘密很多,光猎的身份算一个;他不属于这颗星球,是真正的天外来客。你很少听他提起过去,两人在一起时他总谈论当下、未来,关心的是今晚做饭买的肉够不够吃,明天出门踏青时会不会下雨。偶尔说起,也多是他那群回溯小队的队员,他不与你说他的家乡,似乎更早以前的那段经历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你想请他吃饭,可他去过的餐厅太多,想给他买新出的游戏,却不知道他感不感兴趣。
踌躇间,芯核炸开,晶体四处飞散。你被沈星回护住,紫色结晶碎了一地,猎人手表发出“滴滴!”的嗡鸣。周围的景色瞬间置换,一个全新的能量场在没有任何预示下展开。事情发生得突然,来不及上报,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磁场强行将我们分开,指尖交错,你来不及拽住他,只能朝着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大喊——
“沈星回!!!”
时间仿佛退回中世纪。
高楼变矮,屋顶是三角形,钢筋水泥被天然石材取代。窗户变成了木制的,玻璃换了个颜色,它们被拼凑成圆形、拱形、三角形,装点在少有的金属窗框里,五彩斑斓。沥青路面换作青石板,交通工具除了汽车还有马车,低哑的喇叭与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成排的梧桐伫立在主道两侧,人们在街头闲聊,孩童你追你赶,笑声融进风里,生活节奏远没有临空的快。
你愣了好久,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进了某个童话故事,晃到大街上,金灿灿的阳光照得地面泛白。路边的小摊向行人吆喝,你朝一位商贩打听才知道这里叫作菲罗斯——略微熟悉的名字。脑袋里闪过一张呆呆的脸,热情却稍显笨拙的花店老板好像时不时提起过。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那好像是他和沈星回的家,一颗深空隧道对岸,遥不可及的小星球。
你摇了摇头,尽量去忽略这微妙的巧合,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沈星回,可猎人手表在这片磁场里显然无法获取定位。数次联系失败后,你开始往城里走,沿路打听,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银发、蓝眼睛的青年。
“他很帅!”你接过阿婆递过来的烧饼,撕开一个口子,略微鼓起的面皮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奶香。
阿婆没抬头,继续和面:“你说的是王族的某个旁系吧。”
“王族?”面颊涨红,你险些被噎住。想想临空,也算是座自由民主的城市,即便其他地方有所谓的王,也不过是君主立宪制。“这地方真的有王啊……”
阿婆停下动作,几乎是用一副怪异的眼神打量你:“现在除了那位,这城里也没有第二个王族了,小姑娘,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你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她盯了你好一会儿,想说些什么,最后皱了皱眉,苦口婆心地劝你放弃:“那位可是出了名的疯,据说他的卧室里到现在还挂着一个女人的画像,谁也不许碰,谁也不许提。之前有个侍女打扫时不小心碰坏了画像的一角,夜里她的房间就传出了哀嚎,第二天一早,人突然消失了,有人说是那位的手笔,到现在尸身都没找到。”
阿婆说的煞有介事,你听了直觉得毛骨悚悚然,连手中的饼也不香了。
“听阿婆的,快回去。你那男朋友如果真的是王族的某个旁系,落到他手里只怕会牵连你。”
你刚想说不是,就听见城门方向传来动静。一队骑士拿着画像四处搜寻,银色的铠甲反射出刺眼的光,叮铃哐啷,气势汹汹地,闹得街上几乎没法做生意。你那时站在一旁,悠闲地吃着饼,谁知某个人突然撞上你,手上的饼“啪——”一下掉地上,人也差点栽倒。你拉住他,声音不小,许是肺活量太大,那群搜查的骑士齐齐回头,几乎在你与其中一人的视线撞上后事情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抓住她!!”
被人追赶,逃跑就变成了天性,即便你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身体总是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在被扣住肩膀的一瞬,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使出了过肩摔,其他骑士明显被你吓住,但也只是愣了一瞬,依旧追来。不熟悉地形,且寡不敌众,手刚摸到腰后,熟悉的东西却不在。瞳孔放大,你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坏了!枪没跟来!!
该说不说,沈星回的出场还是很及时的,如果你没有爱上他的话,怕是要再爱上一次了。或许你渲染得有些过分,但当耳畔响起马蹄声,鼻子嗅到河边湿润的泥土散发的清香时,“砰砰”跳的心告诉你——他来了。
逆着光,人影尚且模糊,与脑海中常年累积的印象不同,那个影子更高、更大,不是白色,连带着身下的马,像一束疾行的,黑色的光。他看见了你,勒住缰绳,破天般的啼鸣引得所有人为他让开了路。他骑着马,缓步而行,金属的马蹄踏在地上“哒哒”的响。风仿佛凝滞,河边的芦苇被压弯了头,刚刚那些还吵着要抓你的人立在一旁连气也不敢出。
你没有见他这样打扮过,头发像是好几年没剪,如瀑般的长发垂在腰际,刘海太长,险些遮住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脑袋变成了一颗厚重的蒲公英,发丝不太听话,有些翘着,有些绞在一起,更有些无视他头顶上看似重如千斤的王冠,填满缝隙。
沈星回也穿了身铠甲,黑色、冰冷的,唯有胸前别着束金色的花。他身上的冷峻之气比你初见他时更甚,整个人绷着,在看到你后紧锁的眉头才略微舒展几分。他在离你约十步的距离停下,“吭哧”一声,纵身下马,肩上的披风被扬起,不大,却足以遮住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他抬头的那刻,世界的中心几乎全被他占据,你无暇去想他为什么作这幅打扮,无心去想他为什么是这幅神情,或许,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你就该安安心心地把心放到肚子里——
沈星回一定会找到你的,你是如此地相信。
02
“误会?!”
沈星回邀你同骑一匹马,可这马太高,你以往骑过的和它比起来简直只能称作小驹。欲抚上鬃毛时黑色的马甩了甩蹄子,它显然不认识你,马蹄在原地踏了又踏,一声啼鸣,热气从鼻孔喷出。手僵住,你没摸它,这匹马显然和他的主人一样,表示生人勿近。眼珠转来转去,手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落下,你知道该寻求帮助时就寻求帮助,这不,沈星回拉起你的手,轻声说:“别怕。”
手被包住,那是一只带着手套的手,触感和猎人手套不太一样,这只似乎更硬、更挺一些。他带着你摸了摸它的鼻梁,马儿嗅到熟悉的味道,乖顺地低下了头。它蹭了蹭沈星回的手,待自己的主人抽回手后看了看你,“咴咴”叫了两声后便不再动。可跨上这匹马比你想的要难太多,脚蹬几乎比腰还高,试了几次上不去,嘴角耷拉下来,心想还是得向身旁的人求助。
“要我抱你吗?”
沈星回会意地笑,眼睛同平时一样弯了起来,在得了你一声响亮的“要!”后,纵身上马。他的动作那般轻巧,如一阵风,披风落下好久你仍盯着他,似乎没看见他朝你伸来的手。沈星回拽着缰绳,微微向你侧身,你扬起头,笑笑,像往常那般朝他张开双臂,完全没留意到周围骑士们的窃窃私语。一只手垫在你的腰后,身体一轻,太阳与天空离你更近了一些。睁眼时,整个人已侧坐在马背,鼻尖传来熟悉的香,长长的银发在你面前扬起又飘落,抬头向下看,河边的芦苇整齐的往一边倒,水面像是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锡箔纸,阳光洒下,映出粼粼波光。
“走了。”
他轻扬缰绳,马儿载着你们沿河跑。风夹杂着秋天的味道,日头没有夏天毒辣,伸手,仿佛能抓住最后飞起的蒲公英,如果你们不是被迫卷入这里,或许还能享受下当下宁静。身下的马一深一浅踩在泥泞的土里,背上自然不如你的那辆270HM稳当,你在颠簸中努力维持平衡,周边没什么可抓的,只好把头贴在沈星回的怀里,顺势搂住他的腰。先前还追着你大街小巷跑的骑士们被他甩在身后,你突然抬头盯着他,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头上那顶冠格外显眼,黑不溜秋。
“之前就想问了。”身下的马未放慢脚步,“上次是小公子,这次呢?”
黑色的马载着两人在空中跃起,你下意识拽住他的衣服,闭上眼睛。钟声敲响得猝不及防,循声望去,白鸽振翅,当最后一片羽毛从眼前飘落时,视线中出现一座白色城堡。高耸的塔楼分散在四方,钟楼在最高处,钟声浑厚悠远,借着山间的风好像可以一直回荡到日暮。
“猜猜?”
沈星回开口,引导你把视线投往别处。主道上立着一座很大的雕像,两层楼高。流明花从石缝中生出,一朵一朵,长在男人的胸口,开在他的心脏。它们仿佛依他而生,可数量之多,开得灿烂,又何尝不是在汲取他的力量。雕像的长发似乎没有沈星回的柔顺,不过他头上的王冠看起来倒是能压住那些绒绒的毛。你抬头,盯着沈星回看了又看,扯扯他的衣服指了指——
“很像。”
下马时,你环住沈星回的脖子,心有余悸,偷偷往后瞟了一眼,还好那些骑士没追上。对于沈星回的身份,你其实已经有了猜想。“国王”的身份几乎是明牌,可你实在搞不懂那些骑士为什么要来抓你。
“误会?!”
脚刚落地,沈星回便挨了一记你的无情铁掌,他捂着胸口叫唤一句,你知道自己打人很痛,连忙来看他的伤。狡猾的兔子屡试不爽,他瞪圆眼睛,拉住你的手,肆意翘起的呆毛和乱乱的头发令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像是没有人管的兔。他脱下手套,勾住你小指,见你没有拂开的意思又轻轻捏了捏你的指尖。这是他惯用的招数,以退为进,看似手足无措实则胸有成竹。
“是我不好。”他垂下眼睛,挤开你的手紧紧握住,“我原本是想让他们帮忙的,却不想会错了意。”
“好吧……或许是这个国家的王太坏了,所以他们听到你要找人,就往最坏的方面想,我不怪你了……”
沈星回偶尔也会一本正经的胡说,认真的神情,只要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事就不会被戳破。他说这次和选花神那次不同,上次你们是外来者,是那个世界凭空多出来的人,而这一次更像是角色扮演,磁场经过筛选后选出了最适合你们的角色。他讲得认真,听起来也没什么漏洞,你若有所思点点头,只是对选定的结果莫名有些嫉妒。
“这里是菲罗斯?”
你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他。沈星回一愣,正欲解释什么,却见你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和从前一样,你的心思几乎全写脸上,喜怒哀乐好懂的得很,现在像只不开心的猫。沈星回笑笑,朝你弯下腰。你突然觉得脑袋一沉,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他的王冠已然戴在你头上。
“太沉了,帮我戴一下。”
“唔,确实有点……真金的吧?”财迷属性暴露,你将头上的王冠扶正,顺便又摸了摸上面嵌着的红色宝石。
沈星回今天笑的次数有些多:“我想这个应该带不走。”
心思被戳破,想到自己少得可怜的工资,又瞅了瞅某个对金钱不敏感的人,吸吸鼻子,顿时委屈:“怎么了,摸摸不行啊……”
没过多久,你就知道沈星回为何会如此忍俊不禁,王冠只是个开始,当你第十五次撞上他的背后,才惊觉这里是如此真实。
宫殿的走道很宽,几乎是大理石通铺,每一块地砖都是尽心挑选,纹路严丝合缝。窗户多是拱形,很高,阳光不吝啬的照进来,两人的阴影落在外凸的壁柱上。内墙饰面多涂白色,天花篆刻了精致的线脚,吊灯与壁灯都拿水晶做装饰,明明应该是通了电,蜡烛却还是不分昼夜地烧。头顶的拱券绘满了彩画与浮雕,那些人物栩栩如生,望着底下的宾客笑。
沈星回被迫听取“哇”声一片。你那时心思没在他身上,待你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想要佯装镇定,却还是红了脸。你悄悄看他,那张脸除了在看向你时会多几分笑意外似乎与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眼前这些瑰丽的、绚烂的,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梦。你拍拍胸脯,想着还好身旁只有沈星回,否则这里的人一定会暗地吐槽,觉得你没见过世面。
在第十六次撞上他时,你捂住了鼻子却来不及护住额头。吃痛叫唤一句,小声嘟囔让他去换件别的衣服。沈星回无奈,只好牵起你的手,得了个巨大拐杖的你不用再看路了,几乎一步三回头。
“我们现在去哪里?”
“带你认认路。”
“去哪里的路?”
“我房间的路。”
03
沈星回没有开玩笑,因为这里的房间实在太多。你明明记得刚刚待过的房间是三楼左拐第一间,打开后却发现是一间遍布蛛网的收藏室。要不是正巧碰到有人在打扫,你怕是太阳下山也找不到。
“你好,请问一下。沈……我是说,你知道你们的王现在在哪里吗?”
你对侍从露出一个笑,及时刹车,对沈星回换了一个称呼。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沈星回是谁,恰恰相反,他现在实在是太有名了——不过是恶名。侍从看了你一眼,在意识到你是那位带回来的人后立马低下头。他看上去有些许紧张,肩膀内扣,回答你时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什么。
和第一个人搭话时你还努力解释,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企图解开误会,却不想连喝三杯水后在他们脸上看到的还是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表情。沈星回带你回来的事情似乎比你们还要更早传回宫里,你下马时所有人都出来迎接,乌泱泱的一群人低着头,发缝看得一清二楚。你当然知道他们不是来迎你的,不过八卦乃人之常情,王第一次带回一个女人,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有人来说一句短剧里的经典台词。
本想代入角色,庄重地与沈星回保持距离,奈何骑马骑得腿疼,下马时还是习惯性地搂住他的脖子。有人没忍住,小小叫唤一声,循声望去时那人已经捂住了嘴。在你气不过锤了坏兔一拳时,前排的人已然汗流浃背,你那时完全忘了给他维持威严的形象,甚至还光明正大盯着人家头上的王冠看了半晌。各种流言在沈星回给你戴上王冠时已不攻而破,那可是王冠,整个菲罗斯最高的权力象征,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别人戴上!
侍从们发现,他们的王好像变了。他在人前向来是冷峻的,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淡漠又疏离的样子。虽然作为王不需要与别人交心,可他们始终觉得自己侍奉的王太冷,他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唯有看着房间里的那幅画时才不至于像具空壳。可现在,那样的人像是一株从石头里开出的花,凛冽的气息特意为身旁的人收敛了,她看不到花下早已碎裂风化的石像,只能看到顽强的、努力到她面前的他。王的眼神不再冰冷,溢出的小光点到处飞,没人见过如此明媚的午后,阳光下的两人像一幅画。
“这里这么多房间,你到底是怎么记住的?”你摊在沈星回房间的沙发上。
倒了杯红茶给你的人一愣,想了想:“要不要绘一份地图给你?”
沈星回拿起笔,几乎不做多想。地图简单,但重点明晰:“我们现在在主殿,一楼通常是会客空间,不过最近应该没什么人来,你可以当它是空空的大厅,想干什么都行;二楼东侧是起居室,站在窗前能看到庭院,这个季节几乎开不出漂亮的花,没什么特别,西边有个很大的书房,什么书都有,不能说无聊,但我觉得不如我们一起追的漫画有趣;卧房几乎都在三楼,你住的那间在东侧尽头,采光最好,推开露台的窗户会看到一棵银杏,偶尔会有几只像胖球、小闹钟它们那样的小鸟来乞食,不给饼干的话它们可以一直吵,叽叽喳喳的,准叫你头疼。”
沈星回挂着笑。你托腮看着他,心想他明明只比你多待几个小时,怎么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仿佛待了一个世纪。他在地图上画了个红色的圈:“这里,我的房间,三楼东侧第二间,别走错了。”
你嘟囔一声:“也不是很想知道。”在沈星回发出疑惑前,小心把图收好。眼睛转了转,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或许你的视线太过直白,沈星回抬头,问你怎么了。
此刻的你完全可以用欲言又止来形容,联想这半天的遭遇,刚想开口,顿了顿,说了句等下后,小跑到门口。这种时候细心就显得尤为重要,毕竟隔墙有耳,王室的秘辛有时传的比下的令还要快。门被拉开,左顾右盼,等确认外面没人后你才又轻手轻脚回到他面前。
“我来时听说这里的王风评不太好……”你看到沈星回的脸浮现出一丝疑惑。食指放在唇边,进一步压低声音耐心解释:“而且,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
你很少在沈星回的脸上一下看到这么多表情。眉毛微皱,先是疑惑,在听到你说的话后紧抿的唇角放松,随之而来的是错愕,望向你的眼神带着一种无奈,但又很认真地在听你说。你的红茶见底,他给你续了杯,见你说话时一直看桌上的甜品塔,又不动声色的把盘子往你的方向推了两寸。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沈星回抬头时,你正往自己嘴里塞小蛋糕。“你这样随便把我带回来,好像搞得人家风评更差了。”
你表面上秉持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态度,实则吃着因沈星回带来的“小恩小惠”时比谁都香。这还不算完,三楼东侧的房间本来是王的卧室,可在他的默许下,侍从们仅用半天的功夫就将其焕然一新。华丽的珠宝和漂亮的裙子像是从博物馆里挑出来的,流水一般送到房间,你惊得说不出话,但直觉这里不会有赝品。太好的衣服穿了感觉有负担,还得是沈星回给你送来了更加轻便的款。你的出行没有得到任何限制,整座宫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唯一不太方便的是沈星回“当”王时,你得负责找回去的线索,可因为流言蜚语没有人敢和你靠得太近,你时常转着转着就迷了路,否则也不致于还需要麻烦他帮你画图纸。
“哪里随便了。”
他坐到你身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双眼睛亮亮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他说,明明是找了很久的人,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随便。你愣了愣,掐指一算,你们分开也不过三个小时。转头去看沈星回,他垂着脑袋,额发遮住眼睛,整只兔看上去有些失落,得哄一哄才行。
“不随便不随便~”
你大着胆子坐到他身上,捧起某只垂耳兔的脑袋就是一顿亲。本想点到为止,但沈星回哪里肯,毕竟——
他可是专门为你而来的星星。
04
沈星回很神奇,在临空的时候是光猎,在菲罗斯的时候又成了王,“马甲”众多,各个出众,你虽然有些嫉妒,但更多的其实是惊喜。或许是他的人生轨迹太长,早就有了不同的经历,所以现在面对大多数事都能淡然处之。他就像是一款很难通关的解谜游戏,今天打通一关,觉得自己更了解了他一点,结果明天出现一个新副本,又要面对新谜面。
雾里看花的感觉不算好,即便是颗星星,会发光,也仍叫人看不真切。焦虑感的来源之一可能就是觉得自己还想多了解他一点。他的故乡是什么的样,经历了哪些,想听听他从小到大的故事,知晓旁人未知的一面。或许,对你说,一时半刻就想知道沈星回的全部有些贪心,毕竟他身上的谜那样多,当睡前故事讲估计也要好几年,但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会想要知道他的全部,不是过激的控制欲,而是对爱人如何走到自己身边而感到好奇。
房间太大,床铺太软,你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第一次知道原来太舒服也会睡不着。并非“暴富”后的兴奋,而是这个房间空空如也,着实没什么人气。露台的玻璃“哒哒”地响,你想起沈星回说起过的菲罗斯的胖球和小闹钟,虽然觉得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小鸟过来,但转念一想万一呢,外面更深露重的,还是下了床。走到窗前才发现不是胖球和小闹钟,那是一只巨大的“鸟”,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么多房间,偏偏落在你的窗台上。
“你怎么来了?”
打开门,凉风直往屋里灌。你冷得打了个哆嗦,他拉着你往屋里走。沈星回的手几乎和窗外的风一样凉,忘了开灯,等他走近了你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衣裳。床头的小夜灯不用亮,沈星回捏了几个光团,星星点点落在地,前路随着你们的脚步自动亮。作为饲主,你时刻记得不能让养的兔子着凉,让他坐在床边,沈星回点头乖乖说好。一张毯子批在两人肩上,你顺势钻到他怀里,沈星回觉得身侧暖暖的,像多了个太阳。
“你怎么从外面过来?”
头抵着某人的下巴,轻轻地蹭。他洗了澡过来,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沈星回在不知不觉间从兔子变成了猫草,你扬起头,微凉的鼻尖无意贴到他的侧颈,他下意识后退,你坏笑着追,直到两人双双倒在床上,你没忍住,亲亲了他的脸。身体变得暖和,心也跟着雀跃,没有其他人在场,手和脚代替被子“盖”在他身上。
“你不是说被人看到风评会不好吗?”
沈星回说得认真,你戳了戳他的脸,无奈叹气:“这个时候倒是又在意起来了……”
全自动小夜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你正打算问问“总闸”是什么情况,房间骤然变暗。星星隐去了光泽,只有月亮落进长窗,你忽然得了一个温热的吻,或许是因为太暗了,才会觉得它比平时更缱绻绵长。他说,他想你了,随后漫不经心勾起你的手指。一床被子,两个人,你缩成一团,与他面对着面,脚贴着脚。
“我想你,所以就来了,不可以吗?”
月黑风高,沈星回此举倒是叫你想起一些宫廷秘辛。你甩甩脚丫往他怀里钻,忍不住打趣道:“据说以前王宫的卧房里都有密道,国王和王后都不睡在一起,他们晚上想见面还得偷偷的,就像我们这样。”
“可我们又不是真的国王和王后。”沈星回纠正你,“你想我时,我就会来,我想见你时也会马不停蹄的去。相聚的时间本就短暂,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他把头靠在你肩上,长发挠得人有些痒。是沈星回的话,表白的话听得再多也不会免疫。你偷笑,把胸前不属于自己的头发编起来,连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汇成一股:“我也是。”
沈星回发出一声疑惑。
“我是说,下次……等下次你想我了,换我来找你!”房间的灯亮了一瞬又熄,你知道不是电压的问题。“你来到我身边一定很不容易吧,走了那么远、那么久的路。虽然你总说星星说不累、不辛苦,可星星发太久的光也会累,在太空里一个人呆久了也会孤独。我不要只有你走向我,我也想奔向你,到你身边,守护只属于我的星星。”
“好。”
沈星回将你轻轻搂住,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温暖的爱意将人包裹,他伏在你肩头轻轻地说——
“我等你。”
月上中天时,沈星回才记起此行的目的。你那时快睡着了,像只无尾熊挂在他身上。全身上下,只有耳朵是醒的。沈星回说他找到回去的办法了,菲罗斯和临空一样有流浪体,你们来时除掉的那只是类似分身的存在,要想回去,恐怕还得找到他的本体。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你没听太清,奔波一天属实劳累,眼皮太重,睁不开眼。沈星回的怀里很暖和,又或者说他身上的味道让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安心。你“嗯嗯”应和两声,让枕头别动,咂巴咂巴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口水直流。
被抱起来时仍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迷迷糊糊嘟囔着,他来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半梦半醒。你问他房间是不是也冷,睡不着。沈星回笑,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邀请。他惯会借坡下驴,委屈地表示最好的房间让给你了,他那边好冷好冷,一个人太多孤单,恳请人美心善的搭档可怜可怜他,挤挤。
没得你答应,某只要走的长耳兔又摸回了床。他轻巧拿过被子,云朵一般的柔软盖在你身上。身下的床垫咯吱一响,很快,你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得了便宜,心情极好,笑着环住他的腰。嘴巴笑得合不拢,你把头埋在他怀里狠狠地吸:“好吧好吧~”
——真拿你没办法~
05
睁眼时,阳光洒满大地。菲罗斯与临空没什么不一样,同样的月落日升,不影响你赖床。
借着沈星回的“虎威”,你这只小狐狸狠狠当了回米虫。早上没人叫你,不用上班,愣是睡饱了才起来。简单洗漱后发现早午饭已备好,虽然饭菜不及临空的可口,但你想回去后也不至于像沈星回一样变成纯粹的肉食动物。
探测器罢了工,枪没也跟来,考虑到你不会用剑之类的冷冰器,所以你们中只有沈星回能行动。窝在角落郁闷半天,阳光照不到,险些长蘑菇。沈星回蹲在你身旁,看起来颇有些想做你的蘑菇邻居。
“你就当我出了一个任务。”
“又不带我?”
你幽幽抬头,一个“又”字,隐晦地点出了沈星回曾背着你展开的许多行动。他摸摸鼻子,看起来有些心虚。你撇开头,不理他,其实更多的是和自己较劲。挣扎许久,重心偏移,像是下定决心般往他身上一靠:“好吧,那你要小心,天黑之前要回来,我在这等你。”
沈星回出发了,甚至还带走一队骑士。或许,这是王出征的仪式,道路两侧彩旗飘飘,侍从们恭敬的列队,向他行礼。白鸽腾飞,号角奏鸣,天空如洗一般的蓝,你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恍惚,竟觉得这不是第一次。
没有沈星回的宫殿像一座化石,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明明分针才走了两圈,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无聊得在走廊上闲逛,拿上了沈星回给的地图,倒也不怕迷路。你开启探索模式,没人敢拦你,索性一间一间的欣赏。会客室是漂亮的,不过听说主要是用来举办茶会,你没有朋友在这里,倒也用不上。起居室很温馨,你喜欢,但沈星回不在,再温馨也没有家的味道。书房很大,满屋子都是墨香,你随手翻开一本,注解的字迹有些眼熟,让人摸不着头脑。逛来逛去,最后在一副画前停下。画像上的人你很熟悉,主人公的名字你也知道,唯一一点让你感到疑惑的是那行日期——
十月十六号。
偏偏那么巧?
“那个王的生日跟你一样诶。”
你躺在沈星回的床上,再一次,把这个国家最尊贵王,变成了你的私人抱枕。
和他翻窗台不一样,你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嗤之以鼻,所以是光明正大闯进他的卧房。侍从们吓了一跳,不过没人敢说什么,大家默契的低下头,装瞎,悄咪咪退场。你把恃宠而骄发挥到了极致,指挥最后一个落跑失败的侍从把你的枕头被子拿过来。那人低着头,先是看了王一眼,还没得到王的首肯,却被你一个“快!”字吓得呜咽起来。流言蹿得飞快,几乎是那人前脚刚“嘤嘤嘤”地出门,你霸道的名声后脚就在侍从间传开。你无奈地向沈星回抱怨两句,谁想他竟然心虚地移开脑袋。
“这么巧?”他眨眨眼,装得一无所知。
“是啊——”你抱紧他,一时还不想戳破他的伪装。
流浪体找得不太顺利,但时间不会等人。日历上多了一个个斜杠,转眼快到红色的圈。侍从们很忙,打理花园,烘焙甜点,宫殿不说焕然一新,但也多了几分热闹的感觉。往来的人变多,见不到沈星回,只能悻悻回去。悄悄打听才知道,这位王不喜欢劳命伤财,每年生日只接受简单的祝福,送的礼物会被退回,更别说宴会和开场舞。
沈星回不在的那几天,你基本待在厨房。之前没想过这么久不能回去,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磁场空间的物质带不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思索半天,你决定在厨房大显身手,奈何菲罗斯的烹饪方法和临空的有些出入,正当你碰壁时,还好遇到了位热心的侍从。她说她在这里待了许久,在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她曾侍奉过先王妃。
“王其实从没变过。”
她年纪大了,站不得。你拿了张椅子,让她坐在身后。她说她的腿疾很久了,入秋时天会变凉,还要麻烦你帮她在腿上盖一张小毯。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条路那么难走,可也只有他敢扯下王室的遮羞布。”
她一边指导你做蛋糕,一边同你闲聊。老者絮絮叨叨说着,大多数你听不懂。不过也有能听懂。比如她说,王小时候是软软糯糯的一团,像他的母亲,很可爱。他在不大的年纪就能将剑使得很好,虽然出格,但练剑的他很快乐。庭院的千秋是他母亲给他扎的,王妃还在时喜欢从起居室的窗向下看,王子会向他的母亲招手,而王妃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容。后面的,她没有再说,因为蛋糕烤好了,满屋子都是烘焙香。侍从走到你身边,拍拍你的肩膀。她似乎对你烤出来的蛋糕很满意,微笑着说自己没什么可教的了。
你对她说了句谢谢,转头又问:“您知道他喜欢什么水果吗?”
“樱桃。”
可惜,沈星回没能吃上蛋糕。王生日这天,那只流浪体突袭王宫,好巧不巧。
作为猎人,即便不能战斗也下意识地去疏散群众。没有武器掩护,你移动得困难,疏散完毕后才发现王宫已毁了大半。华丽的宫殿顷刻间变成了断壁残垣,尘烟弥漫,倾倒的柱廊与墙面化作小山。你心疼极了,极力安慰自己这都是假的,咬咬牙,愣是忍住没捡从建筑上掉落的金子。
晶体做的眼睛闪着红光,那只流浪体似乎能辨别出谁是“外来着”,它缓步向你的方向移动,却不想一把光剑从天而降。马蹄声气势如虹,在流浪体被威慑的几秒内,年轻的王单手将他的爱人抱到马上。
“是它!!”
湛蓝的天空蒙上黑雾,共鸣的瞬间,一束光冲破云霄。小小的芯核缓缓落下,你伸手,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色再一次开始变幻。失去意识前,沈星回牢牢抓住你的手,他将头埋在你的肩,搂住你的腰轻声说——
“抓紧我。”
06
回到临空,依旧是十月十六号。你们将芯核送回,却被告知还得写报告。
从协会出来时已接近傍晚,因此次意外,给沈星回准备惊喜的事算是彻底泡了汤。两人沿着公园走,路灯闪了一会儿后,彻底熄了火。你踢起一个小石子,心情就跟黑漆漆的路一样糟。时间来到八点,路过一家烤肉店时,两人肚子默契地叫。沈星回说他有点想念临空饭,你笑着说行,大手一挥,表示今晚的消费由你买单。
饱餐一顿后,连带着心情都变好。你掰开他的手,手指挤进指缝,边走边晃。蛋糕店难得九点都没打烊,大叔说还剩最后一块栗子蛋糕,等着有缘人将它接走。你想起那个好不容易做好后又被拍得粉碎的“伟大杰作”,咬牙和沈星回说,要不是自己的枪不见了,早就爆了那个流浪体的头。栗子蛋糕最后被两个人有缘人买走,你悄悄找老板要了纸形王冠和小蜡烛。
回到沈星回家时天已经黑得像浓墨,你打开手机一看,还好还好,十点十五。你把他拉到露台,支起简易的折叠桌,在他不解的眼神下打开了露台上装饰的小灯串。小小的星星们亮了起来,但或许是因为买了太久,忘记检修,有一些已经不太亮了,稀稀拉拉的,氛围着实不够。见你愁眉不展,大星星毫不吝啬的出手。瞬间,周围亮起了光,你惊讶地回头看他。他支着下巴笑起来,问你够不够。
“我本来是做了樱桃蛋糕的,但可惜你没吃上。”你端出那个小小的栗子蛋糕,蜡烛已经点好。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很不安,因我觉得我其实并没有很了解你。我总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你的过去,那些你没有给我讲的故事,那些你曾经遇到的人。可能是因为你并不属于这里,我害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如果你真的走了,宇宙那么大,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你把纸做的王冠戴在他头上,“在我身边,既没有王冠,也没有华丽的宝石,住的房子小小的,不比气派的宫室。”
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你。
“而我却很贪心,我想要世界上最珍贵的星星留在我身边。虽然我现在还不算特别了解他,但我想亲自揭开他身上的谜。”
沈星回笑了笑,说还没到你许愿的时候,今天自己才是寿星。你佯装不情愿,在他不到五秒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唱了生日曲。沈星回吹了蜡烛,许了愿,待睁开眼睛后,耳边传来了一阵舒缓的音乐。你朝他亮亮手机,说还有最后一个环节。
“你去年不是说,生日那天会邀请喜欢的女孩跳舞嘛!”
你拉他到露台中央,面前帅气的脸突然僵住。沈星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转头向你确认:“穿着卫衣?”
夜风刮过,但你并不觉得冷。在他仍是一副懵懵的状态时笑了笑:“今年就不等我喜欢的男孩说答应了!”
你拉起他的手,按照记忆中的步子转着圈。沈星回的眼里含着笑,放在你腰侧的手紧了紧。流星划过天际,来自宇宙的烟花悄然盛放。音乐舒缓悠扬,你们在小小的露台旋转、欢笑。
“沈星回,你的愿望是什么?”你们依偎在露台的一角。
“你已经帮我实现了。”
(全文完)
恬雅咪写得好棒!封面也做得很漂亮
就这个恋爱小情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