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生日也很无聊。
这样的念头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面前就刷新了下一个领主。沈星回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对方的胸口别了当下时兴的装饰,整体造型繁复得过度,手里提着的物件似乎有些分量,将扎在顶端的礼花绸绷得紧紧的。
目光上移,这位领主的面孔绷得更紧,满面的笑容僵在脸上,年轻的面庞上不自在地挤出几条皱纹。年轻的王储对此司空见惯,并未说什么放松安抚活络气氛的话,只是念出贺信上署的领星和领主称呼,说了句“谢谢,欢迎”,便示意侍仆接过礼物做好登记,再等待下一位领主的到来。
菲罗斯星系广袤无际,领星不计其数。一些小辖地的领主一年到头前来觐见机会不多,就算在自己的领地再跋扈,直面菲罗斯帝国的王储,紧张不自如也在所难免。索性快点走完过场,大家都能自然些。
这位时髦领主送的是一对高脚水晶杯,当地的知名特色工艺,适合用来品味Zephyea-91星球南部热风农场酿造的玫瑰香槟。似乎是努力投其所好后的选择,一件无功无过的政治礼物。
一次次客气疏离的问候中,偶尔也会出现几个熟面孔。常驻Nyx星系的王室旁支难得人齐,十来个银色头发的俊丽男女站成一排实在惹眼,宴会厅一时有些躁动。星主揽过伊澄的肩膀将他向沈星回的方向推了推,他抿了抿嘴,递上一个黑丝绒布包裹的长匣子。
一柄用暗物质锻作剑核的长剑。
沈星回难得抬了抬眼皮。也不知道伊澄是怎么说服这一大家子的光系evolver送出这份礼物的,但确实比前些年送的有意思多了。
“沈星回,有本事,下次拿这柄剑打一场。”
伊澄刚抬起下巴放狠话,就被家姐掐了一下后腰。
“没礼貌!叫王兄!”
“可能他什么时候赢了我才会这么叫吧,”沈星回嘴角微妙地上扬,“听不到也没什么所谓。”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出身好*&……%、罢了!”
后面的内容被他家姐捂住嘴,听不太清了。
严家的礼物包装朴素得有些扎眼,块头还大,沈星回征询过严颂的意见后直接拆开了。通体黄铜色的金属大件看着实在笨重,沈星回眼中却难得神采分明起来,伸手要去触碰仪表盘。
“你设想的RMFMA,熬了几个夜给寿星赶出来了,但磁场空间堆叠之类的功能可能要下个版本才能实现……哎,知道你等了很久,但也不至于现在就试验吧?”
“顺便,谢恒的礼物我一起带过来了。又是哪个星哪个岛上的土特产……还有明信片,一沓。”
沈星回失笑,接过明信片。一张上录了玛拉蔻蔻鸟的夜啼,一张上撒了切马尔蕉的甜香,一张印了法莱幸运币的彩拓。大致扫过一眼,沈星回一一收好:“好,我会许愿他那里的粒子风暴早日停息的。”
“不用浪费,我看他在那海岛上过得还挺美的,你还是留下许更重要的愿吧。”
沈星回目送着严颂离开,看他汇入人群却并未融入,与相熟几人打过招呼,便消失在宴会厅的角落。
夜也来参礼,深蓝的裙上缀满最亮的钻星。指针指向整点,乐团奏响祝歌,一时间,晚宴之上灯火流彩,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挂着笑,要一同庆祝这个美好的日子。
宇宙的中心的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也没有见到最想见到的人。
邱诺亚来得算是晚的。虽然也穿了礼服,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平民穿的款式。鞋底和裤脚还沾了泥点,被侍卫拦住,在门口地毯上尴尬地蹭了两下才进大厅。蓝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开在他怀中,生机得很,像是要蔓延进这座水晶大堂。
“就你一个人?”沈星回看邱诺亚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手里递上水杯,说的话却并无关心他的意思。
“沈星回,我好歹也是把你喜欢的花在菲罗斯培育到开花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邱诺亚接过水杯咕嘟咕嘟饮完,才开始说下半句,“就我一个人啊,邀请函我可是带到了,因为还要去花圃,就让她先过来来着。”
“她答应来?”
“……好像也没有,”邱诺亚一拍脑袋,“难怪她给我塞了这么个玩意,要我一起拿来。”
纸袋包得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拆来开,一柄小木剑躺在里面,剑柄处刻成一颗胖乎乎的小星星。
沈星回摩挲着木剑上的粗糙刻痕,回头看了眼舞池中忙碌着的每一个人,将邱诺亚拉到身前。
“后面要是要切蛋糕,让伊澄带着面具切一下。”
“?你要去哪啊沈星回?”光点一闪,邱诺亚的疑问落到空气上。
***
离开了宴会厅,王城的夜便显得格外安静。一直到城中广场,才听见些人声。女神圣剑碑下,吟游诗人的肩头和帽顶落了几只吃得饱饱的鸽子,听他念祝福王子诞辰的新诗。
诗人的衣角被夜风撩起,再落下时,现出一个单薄的人影。似有所感,她抬起头,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在这里等了多久?”他先开口。
“没等多久,”她的声音有点哑,却压不住雀跃和欣喜,“也没在等。”
“很少看你穿这么正式,”他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很漂亮,只不过,像是从宴会里逃出来的。”
“某人说的是自己吧,”她撇撇嘴,目光追着被他惊走的白鸽,“我连花园都没进。”
“不愧是猎星学级长的死对头,连生日都不愿意捧场,”他笑着从袖中取出那柄木剑,举到她面前挽一个剑花,便轻而易举地夺取了目光。
“那想必,这也不是什么生日礼物,而是战书咯?”
“……猎星的学级长,哪里缺给他捧场的人?”她兴致缺缺,卷紧拳头提了提曳在地上的裙摆,“你这么觉得也行,但这身衣服影响发挥,应该切磋不到三十招。”
“那就留到下一次,”他将木剑放在两人中间,离她指尖半寸的距离,“切磋的机会不少,你特地装扮的时候却不多。”
“哪有特地?你给自己贴金。”
“噢,原来是为了我特地。”重音落在“我”字后停顿,他促狭地笑。
她侧头和他对上视线。月光凉,耳后却热,她匆忙去看别的风景。
“你还收到了什么礼物?”
闻言,他伸出手一个个列举,手指头一个个掰下来,又立起来。都是些珍奇东西,光是听就觉得价值不菲。她手心攥得更紧,把藏在裙摆下的盒子往远离他的方向踢了踢。
“……都是很用心的礼物呢。你最喜欢哪一个?”
“最喜欢?”沈星回垂睫,收起手抱在胸前,蓝色的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
“最喜欢的那个,还没有收到。”
“那些都那么好,都不喜欢吗?”她躲他的目光。
“好的,也没有不喜欢,”不再逗她,他转头望天,“大都是些……他们觉得我‘应该会喜欢的礼物’。”
“所以你就把他们晾在那里,偷跑出来。”
“不然,不就把你晾在这了吗?”
“……”
诗人和鸽子都飞走了,天际下只剩下两个人,隐入微妙的静默。
夜更深了。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第八下,舞池里的人跳完第五支舞,侍从或许已经放弃寻找他,将不情不愿吱哇乱叫的伊澄推上去切蛋糕了。
没人能找到他们,幸好他能找到她。
女神圣剑碑有鸽子,有喷泉,有热闹的人,夜里却静谧许多,连鸽子都吃饱了,只会扑棱着翅膀走两步,咕咕声都轻许多。她总喜欢在夜里来这里,练一会儿剑,发一会呆。
于是他手往后伸,腿向前展,以最正式的礼装做出最放松的姿势,陪她一起发呆。
倏然,“嘶嘶”的烛火点燃了天空。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线,在星空蛋糕上绽放祝福。
“宇宙也派星星来祝福了,”她仰起脸,“寿星,快许愿啦。”
沈星回顺从地闭上眼。身旁窸窸窣窣,还有女孩絮絮叨叨说着的“第一颗流星最灵了要许最重要的愿望”。一瞬不属于夜晚的白光亮起,再是“咔嚓”一声,他身旁的女孩笑起来。
他睁开眼,女孩举着一个老到不能再老的老式胶片相机,从取景框里看他。
“这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这是……我原来以为,你应该会喜欢的礼物。”
她放下相机,手指擦了擦机身的划痕。搜罗老物件费了不少力气,临送出时却又生怕被那些华贵的礼物比下去,站在花园门口良久,竟是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我希望你喜欢。”她嘟囔着。
“喜欢的。”他望着她盛满烁星的眼睛。
“明信片,新仪器,或者新品种的花,我都喜欢的。小木剑也是。”
她张了张口,没打断他擅自将小木剑定义为生日礼物的行为。
“面前这个,最喜欢。”他向她伸手,手心向上,像是讨要,又像是邀请。
“不一定,可能会有更喜欢的。”她将相机放到他手中。
“还会有吗?”沈星回问,语气却笃定。
“我可没说,刚刚拍的是第一张照片,”她咧开嘴笑,“等你拍完这一卷,冲洗出来就知道咯。”
“这是隐藏款。”
她轻声隐藏着她的喜欢。
“生日快乐。”
***
“谢谢,不过,”他趁她不备按下快门,闪光灯晃晕你的眼睛,“我想要的,还有这个隐藏款。”
“沈星回,你!浪费一张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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