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子男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概率很低但绝不为零。
但是当我下班回家看到空荡荡的窗户,第一反应绝对是报警。
客厅偌大一面窗户光秃秃架在墙上,我几乎以为进错楼层,不过世上是不可能有陈设和户型还有密码全都一模一样的两座房子的。初秋时节微凉的夜风钻进来,面对这荒谬的现实,我只能震惊于小偷已经嚣张到敢直接打碎玻璃闯进来。
房间里很安静,远处的霓虹灯映进来客厅也还是一片昏暗,我的眼睛还没适应昏暗的环境,依旧不能看清现在的状况,我只能一边暗暗祈祷小偷已经搜刮完撤离,一边解锁还捏在手里的手机报警,只是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误触到几次音量键。
不过我可能是不太幸运的那一个,几步远的沙发上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朝我走来。
我终于顺利按下第一个“1”,不过在拨出号码之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先吸引走了我的注意。
“搭档,你回来了。”
此时这个高大的身影终于显露全貌——银白的发,蔚蓝的瞳,颜色浅淡甚至略有苍白的唇。
“抱歉,来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落地点,把你家窗户弄碎了,我会负责把它修好的。”
他在我身前两步的距离站定,右手还搭在自己后脖颈,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明明今天中午还在因为异常登陆不上游戏而烦恼,只能看着设置好的开屏动画发呆,可晚上回家就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天啊,我是在做白日梦吗?
“搭档,你要让警察把我带走吗?”
手背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他握紧我的手,显然知道屏幕上的三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眼睛睁得溜圆,湖水一般温和的眼睛尽显可怜。
“沈星回?”
我被他拉着在沙发上坐定,右手仍然被牢牢握在他的手心,心头突突跳个不停,回家不过短短几分钟,情绪却如坐了趟过山车般起起伏伏。
“嗯,是我。”
简短有力的回答,配上这副无可指摘的外形,眼前的人确是沈星回不错。
2
我和沈星回的同居生活就是这样开启的。
第一天晚上因为客厅漏风,他在我的卧室打了个地铺暂时作为休息的地方。第二天早上被闹铃叫起来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没一会儿,手边床褥陷下去,是被我的闹铃吵醒的沈星回,迷迷糊糊趴在床边跟我道了一声早。
“早。”
一线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沈星回趴在我手边,好像又睡过去了,我的心微微放回去一点,起床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星回还在漏风的客厅沙发上坐着打哈欠,我招呼他回卧室继续睡觉,我要去上班了。
“好,等你出门我再去睡觉。”
沈星回说话的时候头还在一点一点,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头发都被染得金黄,简直圣洁犹如天使莅临。
我脚尖转了个方向,在卧室翻出一台备用机,插上我的副卡,递给他。
“手机,你应该会用吧?我不在家的时候就用它互相联系吧。”
沈星回接过手机,按亮屏幕操作了几下,马上我的手机里就滴滴响了一下,打开是沈星回用我的副卡发来的消息:一个黄豆眯眯眼笑脸。
面前的沈星回也是同样的表情,对我温和地笑着。
“看来是没问题了。”
“好,我晚上下班回家之前有事用它联系就行。”
出门前我朝他摆摆手,意思是“再见”。
上班路上我犹如踩在云端一般脚软无力,机械地咀嚼着路上买的早餐,还盯着消息页的眯眯眼表情差点坐过站,着急忙慌终于在关门前光速闪出车厢,踩着点打了卡。
整个上午几乎度秒如年,我从来没觉得时间会过得这么慢,眼睛忍不住地瞟向手机,期待着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的未读消息,连工作进度都没推进多少。
直到中午,手机滴滴两声,我放下筷子一把摸过手机,
——搭档,我睡醒了∧∧
紧接着是一张沈星回的自拍,他靠在我的床边,背后床褥被整齐叠放在床头。
——搭档,我好饿TT
坏了,我突然想到沈星回现在应该是身无分文,放他一个人在家里明摆着是要挨饿,居然把这茬给忘记了。
——!对不起,我现在给你点外卖,你稍微等一会儿好不好
——好呀,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投喂的^3^
——^3^
我连忙点给他点了几份外卖,再一一给他截图过去,沈星回回了一个“ok”的表情,整个午休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隔着屏幕时和他他面对面的尴尬消去不少,和他交流起来轻松很多。
聊着聊着沈星回又发来一张照片,外卖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占满了整张桌子,右下角沈星回比了个剪刀手。在整张图片里占比不大,却格外吸引我,他手背只漏了半截出来,竖起的食指中指比起“耶”其实更像兔子耳朵,就像一个独属于沈星回的小水印。
——不够吃再喊我给你点
——[兔子点头]
我看着沈星回发来的那张表情包,恍然间以为在家里真的养了只兔子,一只从异世界奔向此处、一八五高的长腿兔子。
有沈星回和我时不时聊天摸一下鱼,下午的时间显然没那么难熬了。回到家时天已擦黑,我站在家门口却开始犹疑,莫名对门背后的未知产生一丝恐惧。
万一这只是一场幻觉呢?明明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我和沈星回的聊天框,最近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他发给我的“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只要纸箱不被打开,我就不需要去面对死或不死的结局,不是因为期待着猫不会死,仅仅是对猫咪死亡的结局感到深深地畏惧。
显然沈星回不会给我犹豫的机会,门把手咔嚓降下去,一个穿着家居服毛毛茸茸的沈星回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嗯,猫还活着。
3
我们之间的初吻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周五晚饭后的时光格外惬意,我和沈星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肩头挨着肩头,大腿贴着大腿,隔着薄薄的几层衣服交换彼此的体温。有沈星回在,我总觉得电视剧也寡淡起来,耳边吵吵闹闹的台词都不知道何时远去了,只留下小指指背的温热触感无比清晰。
是沈星回的手指。有我的刻意放纵,也有他的诚心试探,如磁铁的两极,不知不觉向彼此靠近,起先是指背的触碰摩擦,然后一节指关节挤进指缝,在无名指和小指的缝隙里向下勾紧,我心跳漏了一拍,电视剧的声音彻底云雾一样溜走。
紧接着剩下四根手指也覆过来,圆润的指甲边缘划过手背时荡起一片酥麻痒意,沈星回从我大拇指下方绕过,撑开掌心而后向上,将自己五根手指一点一点挤进我的指缝,直到最后十指相扣。
“……好烫。”
我被他轻飘飘两个字激得一抖,五指收紧,牢牢扣住沈星回手背。
心跳声好大,脸也好烫,好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我眨眨眼睛,扭着僵硬的脖子转向沈星回那边,只是今晚电力有些不太给脸,灯光骤暗的瞬间,我只来得及看到沈星回同样湿亮的眼睛和飘红的颧骨。
停电后的寂静漆黑里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和一点微弱的心跳昭示着对方的存在。
暧昧仍旧缠绕在身侧,虽然看不到沈星回,我却还能通过他的呼吸感知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热烫的鼻息洒在脸颊上,已经离得很近了。
好想再靠近一点。
身体重心不自觉前移,鼻尖轻轻触碰,只是他好像动作更快一点,先一步扣上我的后脑勺,热乎乎的手心熨在我后脖颈。
“……可以吗?”
不等我回答,唇上就传来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沿着唇瓣的形状啄吻。朦胧月色里我终于能看清一点东西,视野却完全被沈星回占据,湖泊一样的蓝色流转间将我锚定,脑后手掌收紧,湿热的舌尖就探进来,撬开齿关与我勾缠。
我曾在很多个时刻幻想这样的场面,白天、黑夜,看到他时,想到他时,不过都不及现在真正触碰到他——唇这样柔软,舌这样灵活。
在他来到现世的第三个晚上,我们有了第一个吻。
生涩、热切、紧张、激烈,我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地形容,但是我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上颚被勾过时带起的瑟缩,舌面相互摩擦时产生的快慰,在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存在着。
——不再是空无的幻想。
我搂着沈星回的脊背,趴在他肩头喘得厉害,这个吻对我来说稍显漫长,急需呼吸新鲜空气,他侧头压在我脑袋上,抚着我的脊背帮我顺气,另一只手仍然与我牢牢相扣。
激动过后情绪终于平缓,我从他怀里抬头,悄悄抬手用袖子揩掉唇边溢出的涎液,宕机已久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会停电了。”
“嗯?”
黑暗里沈星回闷闷笑了几声,我后知后觉这句话出现的时机似乎不太对,顿时想找个坑把自己埋掉,怎么会说出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不过我也确实想到了为什么会停电,沈星回来那天本来是我一月一度交电费的日子,因为他的突然到访以及后边的各种事情,让我把它彻底抛到脑后了。
我摸过茶几上扣着的手机,果然软件里显示电费告罄,缴费之后头顶滋滋俩声,灯重新亮起,我也看到了沈星回现在的样子。
湿漉漉的蓝眼睛小鹿一样无辜的看着我,耳朵更是红的滴血,在银色头发的映衬下根本无所遁形,比想象中更有冲击力。
我有点看呆了。
这份呆滞没能持续太久,沈星回手上一用力就拽着我不得不分开双腿跨坐到他身上,腰上一只手把我摁进他怀里,行云流水划过脊背又覆上我脖颈捏了捏。
“还想亲,可以吗?”
我看着他莹润的双唇,实在生不出拒绝的心思,用行动代替语言答应了他的请求,吻得难舍难分。
4
第二天我是在沈星回怀里被生物钟叫醒的,眼前白花花的风景眯着眼睛都能看得很清楚,抬手就摸到一片柔韧的肌肉,顶着沈星回“再睡一会儿”的梦呓,我也晕乎乎地跟他一起沉进梦乡。
不需要上班的周六总是美好的,我和他一起赖到了太阳晒屁股才磨磨蹭蹭起床。今天原本是我和沈星回约定好要出去给他买衣服的日子,不过因为两个人关系的飞跃顺理成章变成了一场约会。
第一站是餐厅,由于赖床而饥肠辘辘的我们急需一顿美味的午餐填饱胃袋。我发现吃饭的时候你一口我一口地喂来喂去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毕竟沈星回脸颊鼓鼓努力咀嚼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很喜欢。
逛街买买买全当做饭后消食活动,商场里的男装店我拉着他转了个遍,从头到脚给他置办了好几身行头,沈星回也很是配合的在我的指挥下来来回回地换衣服,让我过了一把当金主的瘾。商场销售看着我眼睛都放光,没办法,沈星回这人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很好看。
整个下午逛下来,沈星回手里已经大包小包拎了很多战利品,不光是他的,还有一些是我的。回家的那几步路我累得脚打后脑勺,恨不得也能缩进沈星回手里拎着的包装袋。
“想试试吗?不过这些纸质的袋子都不太结实。”
沈星回居然也认真思考起把我装进礼品袋然后拎回去的可能性,
“更简单一点的话,我可以把你抱回去,这样也可以休息。”
说完他真的弯腰,一阵购物袋噼里啪啦撞击的声音后,我被他稳稳抱进怀里,一双胳膊犹如铁铸将我牢牢锁进他怀里,从小区门口直到家门口都不见他胳膊发抖。
我坐在他胳膊上弯腰去够门锁,沈星回进去之后用脚带上门,两手一松袋子噼里啪啦丢在门背后,我被他放到换鞋凳上,看着他蹲下来脱掉我的鞋子给我按摩脚掌。
一双手极富技巧地在我脚上按摩,酸胀的感觉一点点疏解,我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银白色脑袋,忍不住伸手揉了几把,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双疑惑的兔眼。
他仰头看过来的时候一双蓝眼睛又湿又亮,宝石一般剔透,湖水一般温柔。几分懵懂恰到好处地击中我的心脏,我捧着他的脸吻下去,沈星回欣然接受,只是亲着亲着沈星回就本性毕露,压着我吻得我喘不过气,再看向他时沈星回眼皮半阖,气势锐利得很。
衣服我没拿去让他先洗,翻着袋子凭记忆挑出了两套最喜欢的款式。
“哦——我明白了,金主大人。”
沈星回很是上道,利索换上衣服接受我的摄像头洗礼,我看着手机里数不尽的帅照,心满意足吧唧了他几口,照旧一个晚安吻结束了美好的一天。
5
我有些苦恼应该如何筹备这次生日,游戏里有邱诺亚帮我,但在这里却是要实打实的靠我自己策划实行,我有些头疼。
唯一的意外是父母的突然到访,我不得不委屈沈星回在外住了几天酒店,并在看到备忘录里的日程提醒后,又让他多住了半天。
沈星回听到我的要求很是顺从地答应了,他猜到了我要干什么。
“你原来是怎么计划的?”
我一边给“happy birthday”字样的气球充气,一边回复沈星回的提问。
“我想想——我订了一个蛋糕,今天晚上会按时送到,十二点的时候游戏更新你会收到两份蛋糕——游戏里和游戏外。”
“蛋糕大概会被我放进冰箱里分两天吃完,吃不完的话就只能扔掉了。”
我有些遗憾,一个人应付六英寸的蛋糕还是有些吃力的。
“那今年不会了,剩下的蛋糕交给我解决就好。”
电话另一头沈星回已经预定了今年蛋糕的去向。
是啊,今年有他在,一定能度过一个特别的生日。想到这里我手上干活更快了,争取在十二点前能布置的差不多。
一捧勿忘我和百合组合的花束被我摆到玄关,面朝门口的方向仔细整理了一番,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蛋糕和贺卡的位置,确认无误我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这是已经准备好的意思吗?”
沈星回听起来也有些迫不及待,雀跃的尾音透过耳机清晰的传进我耳朵。
“嗯嗯,等我下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门框笃笃两声应和他的话,是沈星回在门外。
“你在门口等了很久吗,怎么没听到声音?”
我还是有些惊讶,他在一门之隔的距离等了多久?
“还有一分钟,搭档。”
沈星回轻声提醒我,手机上秒表的数字一个一个减下去。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咔嚓一声,是沈星回抢跑开门的声音。
“搭档,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秒表归零的瞬间,沈星回的声音从耳机里,也从我头顶奏出一曲奇妙的双重奏。漆黑的玄关里我被他紧紧拥进怀里。
“沈星回,生日快乐。”
10月16日0点0分,我的祝福准时送达。
手机的摄像头如实记录下我们拥抱的画面。
“你要听听我的愿望吗?”
“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此情此景我本该为他高兴的,但我鼻头发酸,喉咙哽咽,张口声音轻到一阵风都能刮走。视线已经模糊,我胡乱眨着眼睛低头不敢看他,沈星回,下个生日我还能像这样陪你一起过吗?
“我就站在你面前,看着我好吗?”
断线的眼泪沾湿他的大拇指,挡在脸前的手机被他抽走,沈星回双手捧着我的脸把我从自己的胸口挖出来。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好看,五官皱在一起泪水糊了满脸,啜泣的声音再也压不住,呜呜咽咽越来越大声。
我很久不这样哭了,失态的、崩溃的、嚎啕大哭的,好像要把这一整周的心惊胆战全部哭出来。整整一周,初见的惊喜已经慢慢转变为恐惧,愈演愈烈。
你什么时候离开?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如此幸福,我不忍心用这句话打破。只要薛定谔的纸箱不被打开,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猫咪是死是活,我只是疯狂地记录他与我相伴的每一处痕迹,相册里属于他的照片和视频撑满了内存条,我甚至拷进U盘做了备份。至少在命运的镰刀挥下的那一刻,它们能够成为沈星回曾存在我身边的有力证明。
王子能凭借一只水晶鞋寻到他的灰姑娘,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芸芸众生其中一个,我能做的只是靠着这只“水晶鞋”度过漫漫余生,或许在更久的将来我会怀疑这只是一场我臆想出的幻梦。
沈星回,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抽噎间,我的手被带着覆上一片温热的皮肉,肌肤下的脉搏“咚咚”敲在我手心,沈星回脆弱的脖颈此刻就在我手下,一个只消用力收紧手掌就能扼断生机的地方。
“感受到了吗。”
抽泣声骤止,我当然知道这个脆弱的地方于他而言的别样意义,沈星回凸起的喉骨硌在我手心,视线所及只有细微的皮肤纹路,是光裸的颈项。
“……你的颈环,不见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会生病、会流血、只有一百年寿命的,普通人沈星回。”
泪眼朦胧里,沈星回的那双蓝眼睛依旧清晰,分明是世上最温柔的色彩,却字字惊雷炸在我心头。
“我和流星许的愿,已经实现了,搭档。”
“我不想让它们成为束缚你的枷锁,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说,抱歉,是我的问题,让你陷入这样的情绪。”
直到此刻他还在跟我说对不起,这怎么会是枷锁呢,沈星回,我心甘情愿你拿着它威胁我交出更多的爱意。
我急切吻上他的唇角,眼泪从唇缝渗进来,咸咸的,却很轻易被我们的唇舌搅散。命运的镰刀不会再朝我们挥下,我和沈星回会拥有一个幸福的百年。
这个一百年,和下个一百年,还有接下来很多的一百年,都要幸福啊
初吻那段给我看的好爽!老师写的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真的能让我感受到幸福的爱意,看到后面我也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消失,但小回说的他许的愿望已经成真了,真的有惊喜到我!把次元链接的真的很棒,看完很感动(抹眼泪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