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哕——”
罗马皇宫的人长得帅,说话也好听,卡一不小心就办上了,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秦香在卫生间里吐过一轮,终于清醒了点,转头要再回包厢,却莫名,听到了哭声。
女声,男厕。
“靠,干什么啊?”秦香脑子里闪过一万字恶臭男厕所欺负女性的画面,顺手抄了个拖把便进了男厕,循着声音找过去。男厕里一个人都没有,秦香没了心虚,更是走得气势汹汹,追着哭声找到了最后一个隔间,敲了敲门,“喂,有没有事?”
哭声断了一下,而后又续上了。“喂,别干哭啊!”秦香有些急了,又猛敲了几下门,“有没有事倒是说啊!”她有些焦躁,可听这动静,里面应该没有男性,说不定也是什么喝醉的小姑娘走错了地方伤心哭泣,心里又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的话就出来换个地方哭,这是男厕所,你一个女孩子待在这里不好。”
罗马皇宫什么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别因为一时疏忽出了什么事才好。哭声似乎停了,锁扣轻响,隔间的门慢慢打开,秦香伸手过去准备扶小姑娘一把,可是,扶了个空。
“你看到……我相公了……吗?”
一阵阴风拂面,隔间里,什么都没有。
“啊!好痛啊!”
她一声哀嚎,惊飞了树上休憩的鸦鹊,陶桃给她上药的手一抖,沾着药膏的棉签直接戳上了她还没长好的指尖肉上,便又是一声惨痛的嚎叫:“轻点,桃宝你轻点啊……”
“该!”陶桃被她叫得又好气又好笑,“我以为你去一趟阿斯翠亚是发家致富的,结果毛没见着,还带一手伤回来,你自己说说你干什么去了?”
“磕的嘛。”
“磕能磕成这样?”鬼才信呢,不过她不愿说,好朋友当然不会硬问,陶桃也只是力道放轻,又重新给她裹好了纱布,“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姐妹我带你出去痛快一趟,怎么样?”
“……怎么个痛快法?”
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被陶桃拖出来得她,迷失在了罗马皇宫的豪华卡座,以及八个男模3d环绕的八百句情话里。
“沈少爷,就是这里。”
沈星回被侍者带进了明家的别墅,正堂还停着明家少爷的灵,他站在客位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便又随着侍者往后院去:“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少爷身体一向很好,但就是这半年的时间,身体情况就越发不好,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老夫人担心是中了邪,去求了一道护身符给少爷,瞧起来似乎好点了,可就在三天前少爷突发急病,连送医院都没撑到,就死了。死后说是,少爷身体极度亏空,猝死。”
“你们觉得是阴灵害人?”
“是……”侍者有些迟疑,犹豫了一瞬,还是继续说,“否则那道护身符怎么会有用呢……”
“那护身符呢?”
“依着老夫人的吩咐,封进了少爷的骨灰坛,说是让少爷灵魂安稳,永登极乐。”
情话听得太多,耳朵痒。她借着尿遁短暂地离开了八个男模,到洗手间呼了一把水在脸上,终于舒服了些许,又呆在原地开始思考是回去继续接受情话洗礼还是脚上陶桃回去。这一愣神,晕乎乎的脑袋雾蒙蒙的耳朵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哭声,她定了定神,好像是……女孩子在哭?
她眉头一皱,转身便要往哭声方向去,却被人拦住了:“小姐,这里是男性卫生间。”
“啊。”
大概是酒后的脑子不太清醒,她呆呆地应了一声,眼前就只有一堵穿着西装马甲的结实胸口。鬼使神差地抬手一捏,那人始料未及的一声痛嘶,她一个激灵抬头,看见的就是那一头靓丽的银发与澄澈的蓝眼,和……头顶上高高立起的兔耳。
“沈……”
“嘘。”沈星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点了点自己胸口别得金属名牌,“小姐,这边是男士洗手间,如果需要方便,请您走这边。”
“Ch…ris…tian?”什么鬼名字?不过看他那讳莫如深的样子,显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本名,所以她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少爷怎么来这种地方做兼职?这里也是你们家的产业?是不是很重要,不然怎么会劳动少爷亲自上阵?还是你们家出了什么问题你被逼无奈?但我觉得瘦死的骆驼再怎么也比马大吧,少爷你千万别堕落啊,不然以后……嗷!”
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她话语一噎,老实了。沈星回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让气人这种事变得如此简单,颇有几分撒气的成分往她脑门上敲了个暴栗,终于让这个醉鬼清醒了几分:“里面的动静我会解决,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早点离开。”
“可我听声音是女孩子。”
“所以,你要进男卫?”
……好吧,不管怎么说,沈星回自然是可靠的,总比她往男厕闯来得更合理。只是……
“处理好了?”
“……没有。”
隔间里只有一缕残念,也就是说,那个作恶的阴灵,本体根本就不在这儿。
明家少爷自从半年前来过一次罗马皇宫之后,身体便一落千丈,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便是在明家上下以及其至亲好友的眼里,明少一向洁身自好烟酒不沾,毫无半点纨绔之气,这事儿,便只能落在罗马皇宫头上。然而这事儿没真凭实据,罗马皇宫的后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惹的,想要光明正大地调查自然不行,于是,此事便又落在了沈少爷身上。
要继承衣钵,总得做常人做不到的事,虽说人家也未必愿意继承衣钵。总之,借着“男厕女鬼”这一轶闻为入手点,沈星回华丽变身克里斯蒂安,堂而皇之地开始调查,却不想“冤家”路窄,又碰上了她。
其实也没有很冤家,上次她送的早餐还……挺好吃的。
沈星回跟着她到包厢去的时候,整个包厢的男模已经走干净了,里面还有个女孩子一脸放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虚地笑笑,知道厕所门口不是什么谈事儿的好地方,便悄悄给陶桃发了个消息,说抓了个顶级男模,让她赶紧让屋里那八个散了。
所以,不知道沈星回知不知道自己在她口中成了个顶级男模,也不知道陶桃能不能看出来此男模并非真正的男模,好在陶桃现在已经玩嗨了,一时间居然没什么兴致,就在她眼前,一秒入睡。
不对。
“沈星回你……”
“一道睡眠咒,无害。”沈星回坐上沙发,随手把兔耳朵摘了,“那一缕残念跑得太快,我也只收来些许,够你入灵吗?”
“给钱。”
“开价。”
“Ok。”
她答应的干脆利落,指尖绕住那一缕几乎没有的残念,点入了自己的脑海。锣鼓喧天,火红的嫁衣,秤杆挑起了红盖头,露出了头冠遮挡下,看不清楚的一张脸。
“我还有个条件。”
“说。”
她看着沙发上的兔耳朵,咽了咽口水,沈星回闭上了眼,看不到明天和未来。
她推着清洁车在舞池、包间,以及员工后台都溜达过一遍之后,只觉得这罗马皇宫的构造,的确是有些意思。
做生意,讲究的便是个藏风聚气,是以大堂开阔明亮自然是基础。罗马皇宫做得是夜间生意,且其营业范围主要在地下,青天白日里收不进风水,便只能靠灯火辉煌来弥补。然夜里来此消遣的,谁又会好好地打个灯在那儿?这便是其中不妥之一。
纳不进阳气,自然便会收纳阴气,不过罗马皇宫有意在大堂中央及四角按五行生克放了相应的招财物,比如东放貔貅西置铜器,南搁玛瑙北放鱼缸,正中在放置一黄水晶制品,便算是成了个五路财神阵。可想而知,罗马皇宫在建设之初还是做了许多功课的,然既做了功课,那本该放在东边的貔貅,又为何会被放在西边?
阵法器物乱置,起不到招财之用都算是小事,像貔貅这种要收纳气运的东西放反了,那便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还会把此地原有的气运给泄露出去。若非当年请来置风水阵的先生是个只知皮毛的江湖骗子,那便是有意为之,存心不让这罗马皇宫红红火火,可若只是如此便罢了,她与陶桃刚到罗马皇宫便打了个寒颤,那时只以为是空调太顶,如今再细细思索……
进门便是一屏风,而后下台阶,再之后便是分隔左右的舞池与包间,这格局分明就是……
“嘿嘿,美女……”
一阵阴风吹得她头皮发麻,她头都懒得回,一拖把便给人呼了过去。而监控室陪着沈大少爷看监控的金老板,瞧着屏幕里她没头没脑的一顿招,打了个寒颤。
不会……真有鬼吧?
“罗马皇宫的最高权限,给她。”
“她啊?”金老板一愣,随即又赔着笑,“沈少爷,您也知道我虽然是个老板,可背后还有人不是……开得太多,我这也不好交待。”
“明家那边一直盯着罗马皇宫,你能交待?”沈星回注视着监控里正单方面暴打阴灵的她,嘴角居然勾了勾,一时又自觉诡异,把嘴角又压了回去,“你管罗马皇宫多久了?”
“不到半年。”
“也就是说,明家少爷头一次来的时候,你还不在。”
“是。”
“上一任老板呢?”
“说是长期昼夜颠倒身体太差,就……”
病死了。
沈星回没再说话,金老板喉头一哽,遍体生寒。
“死色鬼,死色鬼……”她一个拖把压在阴灵后脑,整个脑袋都给他压进了马桶。阴灵不太理解为什么活人能看到他,不理解看到他之后为什么不怕,甚至还能用这些阳间物伤到他。不过显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奋力挣扎出马桶给自己争了一份喘息的时间,阴气暴涨准备回击,却又在她的拖把下偃旗息鼓。
“姑奶奶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您饶小的一命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只是未到紧要处,“我这也没占着您便宜,还被您暴打了一顿,您再大的气也消了吧……”
“今天要不是我,其他女孩子不得被你吓死?”她不依不饶,手上拖把也没放下,“老娘今天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恶鬼!”
“我怎么恶了!我就吓吓人吸两口精气!我又没害死人!”阴灵也急了,大有她不识相他就拼命的架势,“我还死得不明不白呢,怎么也没人给我出出气!你有本事你搞恶鬼去,欺负我这小色鬼算什么本事!”
“我本来就没本事嘛。”她桀桀笑了一声,满脸都是得逞的得意,“你若是想让我替你出气,不如……”
阴灵只觉魂体一轻,不由自主地便往她身上飘,魂体与肉体将将接触,竟让他多了几分真切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还活着。然而卫生间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魂体一荡,自己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掀飞在墙上。她目瞪口呆地回头,又对上了沈星回冷酷的眼神,痴呆一般咽了咽口水,暗道完蛋。
想引灵上身,被逮了,眼见着这阴灵连沈星回第二道手段都没扛下来就在监控室招了个干净,她悄咪咪地往门外挪,又被沈星回一记眼刀瞪了回来。
此阴灵姓刘,乃芸芸纨绔中的一个,整日溜猫逗狗无所事事,到酒吧夜店寻刺激那也是常有的事。罗马皇宫规格不一般,来往之人非富即贵,他也是沾了自己发达的远方亲戚才能在这儿享受几回,没想到,竟就这般莫名其妙的没了。
问起从前事,明明也不过死一两年,他竟然也记不清,只依稀记得自己离开了罗马皇宫,再睁眼却又回来了,只是已经是阴灵的状态,甚至连自己死在何处死因为何都不知道,也不晓得家里人有没有给收尸。
他浑浑噩噩地飘在罗马皇宫,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尝试着离开回家,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这里,便只能向这里的其他阴灵一样寻点吓人的乐子玩玩,再不然就是吸两口精气维持魂体这样子。只是阴灵自然也有高低贵贱,像他这种新来又没什么本事的,自然比不上那些年成久些的阴灵,吸来的精气自己得不上两口还得上供,着实也是气鬼的很。
“我说,你们要真有本事,能不能把那些恶鬼都端了,欺负咱这种小鬼做什么?”
沈星回显然没有替鬼行道的打算,熄了指尖的火焰,那阴灵便总算松了一口气:“明家人,见过吗?”
“您说明家大少爷?”阴灵确认了一下,对上了沈星回的眼神,便继续往下说,“明家那种顶级富家,我见过一次就忘不了,不过您知道的,我嘛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我若不是饿得狠了,那肯定不会去吸他的精气啊……不过!”他生怕自己话还没说完便被方才的火焰再燎一边眉毛,赶紧补充,“明家那个洁身自好,来这种地方也不搞消遣,咱一般阴灵近不了身,要是他也遭中,那肯定是更厉害的阴灵动的手!”
男卫生间那个?不应该,那只是一缕残念,不该具有无形之中便能吸食精气的威力,如此一来,整个罗马皇宫里的阴灵怕是不在少数,连目前有过接触的老板、领班、侍者等一行人,怕是都说不准还有几个正常。联想到罗马皇宫的布置,此等藏污纳垢之地,遍地是阴灵倒也合理,她倒是庆幸随口找了个理由让陶桃先回去了,否则要是真出什么事,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