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地一声,家里的灯光熄灭了。
你从床头上摸索到玻璃杯,发现杯子里一滴水也没有了。你努力坐起来,忍着眩晕感走到客厅,望着落地窗外闪现着诡异红光的夜幕发呆。
这是极夜第三天,你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紊乱的地磁场使得所有电子设备和通讯设施都失灵了,自然也包括你的电子时钟和智能手机。锈红色的雨水敲打着玻璃,这场灾难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尽管比起十四年前的那场灾变,如今的临空市已经有丰富经验来应对此类灾难,但这些应急措施,都建立在机动先遣组的牺牲上。你是第一批被选拔去应对流浪体的深空猎人,与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大多牺牲了,只有你幸存下来。但是伤口感染让你发起了高烧,临空行动部不得不批准你回家休养。
你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家门,楼道黑洞洞一片,但你视若无睹,扶着墙缓慢地拾级而上。猎人协会的同事大多牺牲了,你居住的小区俨然成为了一座鬼城。沈星回在一周前便消失了,只留下让你帮忙给绿植浇水的小纸条。你已经见惯了他无故失联的行径,但你实在孤立无援,便打算去沈星回家碰碰运气,翻找一些生存物资。
你从入户地毯下摸出他家的备用钥匙,但站起身时头晕目眩,紧接着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钥匙落地发出清脆声响,你惊讶地看着门后的人:“沈星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见你沙哑的嗓音,沈星回不答你的问题,皱眉道:“你怎么了?”
你望着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灰蓝眼眸,虚弱地摇摇头,实在无力做出过多回应。沈星回见状,将你打横抱起,轻放在卧室大床上。你拽了一下他的卫衣下摆,有气无力道:“水……”
不多时,沈星回便拿来了一壶温水,还有你的小兔马克杯。你咕嘟咕嘟喝下一整杯水,简述了事情经过,无奈道:“家里没有电,也没有水和食物。沈星回,我的伤口好像感染了,你有没有止痛针剂……”
沈星回止住了你的话头,简短道:“嗯,我知道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他从医药箱取出止痛针剂替你注射,“很高兴你遇到困难时,会来找我帮忙。看来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室内星光闪烁,你环视四周,那圈悬挂在卧室里的星星灯被他点亮了,你的手中多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光影小兔。你忍不住戳了戳小兔子的耳朵,注意力转移后,伤处的疼痛消减了大半。你喃喃道:“沈星回,你就是大骗子。明明你之前还说,你不是魔术师,手里变不出小兔子。”
沈星回俯身替你贴好了退热贴,揉了一把你的脑袋:“我有点事,换身衣服就走。你先睡一觉,醒来之后又能见到我了。”
你陷在沈星回的被褥里,枕头和被角都沾染了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半梦半醒间,你感到包裹在皮质手套里的那只手正触碰你的脸颊,似乎还有细密的流苏和一抹柔软拂过。沈星回俯在你耳畔道:“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回来。”
再次醒来时,午后暖阳在床前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你揉了揉眼睛,疑心是自己的幻觉,难道是灾变结束了吗?
趴在你床边酣睡的男人抬起头,迷迷糊糊问道:“你醒了?我没有食言,按照约定回来了。”
你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人,雕刻繁复的银色假面掩住了半张面庞,和煦日光下的湛蓝眼眸似乎倒映出无数星河,猎人服的领口与衣摆处铺满了精致的银线刺绣,只是衣服的主人似乎不太在意身上沾染了碎屑与尘埃,就这样随意坐在地毯上等你醒来。
面前的人与十四年前灾变时的那道光影相互重叠,你确信自己在做梦,试探道:“光猎?”
那人听见你的称呼微微愣住,旋即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好,忘记把家居服换上了……”
你听着他舒缓柔和的声音,感觉有些熟悉。你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表达你的感谢:“光猎,谢谢你,在十四年前那场灾变中,把我从流浪体的袭击里救下来。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和我想象中一样帅气温柔。”
你伸出手,想要将他的面具摘下,那人下意识微侧了头,似乎想要逃避什么。但他终究是没有躲开,任凭你摘下了那张假面。
你瞪大了眼睛:“沈星回?”
那人打量着你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嗯,是我。”
那你刚才对光猎袒露的心声,不就被沈星回听见了?还是说,光猎和沈星回就是同一个人?你捧着沈星回的双颊左右晃了晃,触感很真实,不像在做梦。
似是洞悉了你的想法,沈星回终于承认道:“嗯,光猎就是我,我就是光猎。”
你想起他凭空消失又出现的行径,随手拿起兔球球向他砸去,咬牙切齿道:“沈星回,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消失了一周不说,还敢向我隐瞒这么久,你就是光猎……”
沈星回任由你将他逼至墙角,你伸手将他禁锢在狭小空间里,气呼呼地瞪着他。
见你没了下一步动作,沈星回好整以暇地发问:“那我和光猎之间,你更喜欢哪一个?”
你一时语塞,只得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右肩:“你这个问题不对吧……你和光猎不是同一个人吗?”
“但你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沈星回突然直起身子,俯视着你,缓缓道,“说到光猎是帅气温柔,说到我就变成了铁石心肠?”柔和的阳光在他的面庞投下错落光影,那双落满星河的眼眸熠熠生辉,“而且你看见光猎的时候,好像真的比看见我更开心。”
你被沈星回逼得步步后退,跌坐在床榻上。沈星回半跪在床上,单手撑住床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看见他的面庞近在咫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瑟缩道:“你……你想干嘛?”
“你在避重就轻。”沈星回冷哼,一字一顿道,“我和光猎之间,你更喜欢哪一个?现在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