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温度攀升得很快，早上你随意套了衣服裤子就准备出门。头发是随手抓的，洗过脸后就拍了水乳，防晒是必须的，遇到一些“必要”场合再加上隔离。这学期新开的化妆品你几乎没怎么再用过，本来就没时间打扮，也没有必须打扮后才能见的人。伸了个懒腰，你给宿舍楼下新添的流浪猫们喂过吃的后就朝教学楼走去。

【到哪儿了？】

你靠在走廊的墙上，给那位迟到大王发信息。这是这个月来你第三次被关在门外，换言之这也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上课迟到——钢琴课一个月只有四节，无语……

【对方正在输入中……】

第一次课当晚你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点开发现是一个可爱的兔兔头像，心头一软想着可能是哪个同专业的姐妹，查看备注后才发现是你的“代课老师”沈星回。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后你才点了接受，要是放在那个“美好的初遇”你或许还会觉得开心，可现在你只觉得他是块烫手的山芋。他加过你后半晌都没有动静，正在你犹豫着要不要先打召呼时，陶桃凑了过来。

“咦？这个头像没见过，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是沈星回。”

那时陶桃刚洗完澡，她扎了一个发带涂了厚厚的泥膜。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你能感到她的震惊，她的泥膜从不同方向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你怎么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是他加的我！”

——赶紧澄清。

你立马给陶桃讲述了前因后果，以免她那惊人的想象力脑补出什么不得了的故事。

“所以……你这学期的课是他给你上啊？”

你沉默地点点头。

“那你可要当心了。”陶桃洗掉泥膜后捏了捏自己的脸，“我听说喜欢他的人特别多，你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免得被人误会。”

“关于这点你就放心吧！”你几乎是咬牙切齿：“男人只会影响我进步！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他的！！！”

等沈星回顶着翘起的头发出现在办公室时，你已经把上节课他给你讲过的几个小节又过了两遍。花架上的绿植滴着水，自从你知道办公室的密码后给它们浇水就成了你的职责。沈星回说陈教授的研究生就他一个，今年的本科生就你一个，他平时不在这边时你可以随意用这里的琴，但记得要给花浇水。这倒是让你不用再去抢琴房了，况且这里是真的安静，从某个角度望向南边的窗户时能看见下沉的夕阳。燕子回来了，它们回到屋檐下的旧巢，燕妈妈带着燕宝宝在天空中打转，叽叽喳喳为你的琴音伴奏。

“早。”

听沈星回在这个时间问早，你不自觉又加重了琴音。或许是觉得自己迟到的频率确实太高，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刚才那段不错……”

——违心。

今早你没有刻意收拾，随意挽起来的头发在脑后炸了毛。你转头看他，你们就这样在办公室里顶着乱七八糟的脑袋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你开了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老师。

沈星回把给你带的奶茶放到桌子上，指了指，叫你记得下课再喝。这是他贿赂你的惯用伎俩，他朝你笑笑，用通俗的话来讲那样的笑简直比奶茶还要甜。你现在对他的印象已经比刚开始好太多，他虽然迟到，但专业水平还是很高的，甚至比你们音表高年级的学姐学长们弹的还要好。你以前一直以为作曲系的钢琴肯定没有你们音表的好，现在看来，是你狭隘了。

“这个小节的指法有些难，轻重也不一样，声部要注意区分，不要混到一起。”

他的课简洁明了，通常先让你弹一遍后再来指导。他最常问的问题是，你从这首曲子里感受到了什么？是凄婉哀伤还是欢快明媚？他说凄婉哀伤也分很多种，有因国破家亡哀伤的，也有因爱人离去痛苦的，感情是很细腻的东西，稍有不慎，琴声就很难还原演奏者的心境。他说在追求技巧前你还是得先把耳朵练好——“听”很重要。

“对了。”下课前他叫住你，“下个月开始我们换个时间上课怎么样？”

“嗯？你有事？”

见他认真，你想到沈星回其实也正读研一，他和你都是学生，课应该也不少。本来给你上课这件事就不该他负责，一时心中泛起同情，想着换换也可以。

“不是，我只是起不来而已。”

“……”

你收起查看课表的手机，面不改色的诌了个谎话：“周一到周五都满了，没空！”

“这样啊……”

很快你就为自己说出的话后悔。

“没关系，周六下午你来我家就行。”

？

“所以你周六下午要去沈星回家学琴！？”

陶桃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八卦，整个下午都在旁边问东问西。

“没！”公共课上你赶紧捂上她的嘴，“还是在办公室！！”

陶桃眼底的八卦之火熄灭，她拿开你的手，像一只瘪瘪的气球趴在桌上：“害……我就说呢，你俩进展那么快……”

“嗯？什么进展？”

你翻开课本，没听清她的碎碎念。陶桃的视线扫过你鸡尾巴似的后脑，她看了看你今日free风的穿搭，又想起了那些整日打听沈星回动向的学姐们：“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怎么突然开始吟诗了？”

“没什么……”

周末，即便作为卷王你还是会睡个懒觉。从被子里爬起时已经近10点，难得陶桃在周末起的比你早，还衣着整齐地招呼你下床。

“你一会儿是直接去上课还是和我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我和你一起吧！”

你爬下床，打开柜子看了看，决定还是穿昨天那套休闲装，下午毕竟还要上课，太“晦气”了，穿得好看也是浪费。刚伸手，柜门“啪！”地一声被合上。陶桃站在你身后，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她把你拉到她的衣柜前，打开门，说里面的衣服任君挑选。你不明白她闹哪出，摇摇头后转身离去。

“别动！”陶桃按住你的肩膀，推着你来到她的桌前坐下：“由于你平时在外极不注意形象，有损害我们钢琴系名誉的可能！因此我宣布，剥夺你的穿衣自由权！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乖乖坐好！配合我的一举一动！明白了吗！”

不等你开口，陶桃拿起一瓶补水喷雾就往你脸上喷。你被呛得咳嗽几下，在反抗几次无果后彻底放弃。认命的你索性闭上了眼，借着陶桃在你脸上“作画”的时间浅浅睡了个回笼觉。你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打扮你，记得刚上大一时也有一次这样的情况，那时候是陪她出去参加一个联谊活动，陶桃觉得你穿得太朴素便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了你。不仅如此她还帮你化妆，你现在的手法就是和她学的，虽然只学了个七八分，但应付平时的活动和表演也足够了。

“好啦！睁眼！”

她给你化的是今年春天流行的“桃花妆”，整体颜色是粉色，深浅晕染得刚刚好。

“哦对了，还有口红！”

她从架子上挑出一只黑色唇釉递给你，没记错的话这个色号应该是经久不衰的“斩男色”。

“好啦好啦！来挑衣服！”

由于剥夺了你的穿衣选择选，所以今天的一身都是陶桃帮你搭配的。她从柜子里挑出一件V领的粉色针织小上衣扔给你，紧随其后的是一件白色小短裙，她说鞋子就穿你平时穿的那双小白鞋就好，接着便匆匆推你进了卫生间。

换好衣服后，她满意的点点头：“我看教学楼外面的桃花开得正好，要不要一会儿下去拍几张照？”

“还是不了吧……”

你有些不习惯在这么早就穿上膝盖以上的短裙。晚上会降温的吧……一会儿回来冷了怎么办？你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件外套再出门，陶桃却着急忙慌的推着你出门去——大概是怕你后悔换了衣服。不过你后来确实是后悔了，后悔没有带上外套，后悔没有换上长裙，否则你也不可能在办公室冻得直打哆嗦，最后还是沈星回把衣服借给你。

下楼时你们碰到了林悦，她盯你半天，直到你们错了个半层她才叫住你：“今天～～是有约会？”

无论什么样的女生可能都抵抗不了八卦的魅力，陶桃笑而不语。林悦快步走到你身边，上上下下将你打量一番：“咦～不错嘛！好久没见你这么打扮自己了！上一次是不是还是大一那场联谊？当时好多男生都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来着，但陶桃说你一心只想练琴，最后全都帮你回绝了哈哈！”

你确实记得当时有几个男生对你表现出异常的积极，不过就像林悦说的那样，你那时无心情爱，刚刚入学，只想专注地提升自己，于是让陶桃都帮你拒绝了。

“啊…是呀……”你尴尬的笑笑，“不过不是约会，是学琴。”

“啊——”

林悦发出一声惊讶，然后看着你们快步离去，她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不还是约会吗！”

你那时不知道，当时有好多女生特别羡慕你，她们也想让沈星回教她们弹琴。她们以为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会抢占先机，实际上她们也不知道，你其实是日坐地行八万里，回头一看——还在原地。

出门后，你们遇上好几个同学，她们笑着和你们打招呼，夸你今天穿得很漂亮。校园的桃花在四月初时已有不少在枝头绽放，两个打扮漂亮的年轻女孩是很惹眼的。路上的视线逐渐变多，你有些不自在，悄悄咪咪往陶桃身后躲。

“哎呀！你上台时不是很自信嘛！”

“那是演奏！”

你和她在路上一番拉扯，一举一动被远远走来的三个人尽收眼底。

“你……在干嘛？”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略带疑惑，闷闷的，是沈星回的声音。身前的路被挡住，抬头时和他的视线碰了个正着，他瞧见你时也微微怔愣，眼珠在你身上转了转后才回到原本的位置。

他今和以往的打扮倒是没有什么不同，里面是件白T恤，外面是米白的竖向线条衬衫外套，底下的裤子是咖色，右肩背了一个浅灰色书包。他身旁还有两个人，一个你认识，是你们钢琴系的学姐贝佳妍；另一个是男生，有一头不常见的棕色小卷毛，看起来和沈星回关系很好。

“沈星回，这不是你教的那个小学妹嘛？”棕发的男生先开了口。

“是吧，我之前去看过她们这届的演出，对她有印象，不过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和朋友出去玩吗？”贝佳妍对你和陶桃笑了笑。

“不是的……”

“她今天下午要上课。”沈星回比你先开口。

贝佳妍看了看你们，了然地笑笑。一旁的小卷毛倒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他愣了愣，脑子里像有千万台计算机在烧，最后终于得出结果后一把揽过沈星回的肩膀发出略微贱兮兮的笑：“哦～我就说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沈星回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开，面向你时眼里又重新带上了笑。他向你们介绍了他的朋友邱诺亚，以及你们都认识的，邱诺亚的女朋友贝佳妍。

“本来还说中午和你一起吃个饭的，但既然你们下午还有课，那我和邱诺亚就不打扰了～”

那位叫邱诺亚的学长几乎是被贝学姐生拉硬拽走的，他每走几步就小小回头望你们一下，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步三回头，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三步一回头。陶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美隐身了，等你意识到时校园小道上就只剩下你和沈星回。

“吃饭了吗？”

“没有……”

他抬手看了眼表，风正巧拂过树梢，粉色的花瓣如雪般落下，一瓣飘到他的肩头，一瓣飘进你的心里。你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他还是那个给你上钢琴课的沈星回，一周一次，也就见过四次，可怎么突然感觉他有哪里不一样了……是因为今天在室外吗？所以阳光大方地给他开了美颜？是因桃花开了吗？否则你怎么会移不开眼？

“行，那走吧，我请你吃饭。”

他扬扬下巴，示意你跟上。你快步上前，险些撞上他的后背。你捂住自己的鼻子，趁他没发现时小心翼翼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其实你也不必破费，我们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破费倒不至于，但……”他转头看你，一双眼睛拉得狭长，“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比第一次见面时要好。”

直到和他并肩来到食堂，你才发现自己完全会错了意……也是嘛！沈星回和你能有什么关系！就算关系变好了，那充其量也就是来吃食堂的关系！你怎么会觉得他要单独请你到外面去吃饭呢？一定是陶桃给喷的香水太浓了，熏得你脑子都变得不灵光！！

这件事你直到现在还总和朋友们吐槽：“你们知道他当时多离谱吗！第一次请我吃饭是学校的食堂！！”对此沈星回常常表示冤枉，因为他是真的觉得学校的饭物美价廉，而且你那天看起来吃得也很开心，还夸他挑的窗口眼光好。所以他后来常常邀请你一起去食堂吃饭，直到你大三时食堂翻新，你们才不得不去外面吃饭。

“你那天为什么一直看我啊？”

时隔多年，你又和他走在那条花道上。

“因为第一次看你那样打扮，觉得很漂亮。”

他牵你的手，毫不吝啬对你的夸赞。

“那是因为陶桃！才不是因为你……”

你甩了甩，企图挣开。

“嗯，我知道。”

他把你牵得更紧，每根手指都嵌进你手掌的缝隙里，和第一次小心翼翼保持距离不同，他温暖的掌心与你紧紧贴在一起。你的心间翻起一阵暖意，又甩了甩你们紧扣的手……

——哎呀！原来真的甩不掉呀！

你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