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雅不知所云

恬雅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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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书》02冤家路窄

30
怎么会有人讨厌沈星回呢……

寒假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是新学期。

去年最后一场观摩礼结束后,乌泱泱的人群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几乎全是冲沈星回来的,哦对,他的名字你还是从那些学生口里知道的——作曲系的保送生,沈星回,研一。你无暇再顾及什么爱不爱情的,披上衣服冷脸拉着陶桃准备从侧边的小门离开。心有不甘的回过头,只见银色的脑袋如月亮般被迫在黑色的云层中翻涌,他确实有着万里挑一的长相,可惜——

嘴太毒!

后面两周你决定加练,既然“评委”都那么说了,你怎么可能还在期末考上弹这首曲?期末的琴房不好约,你没约上只能怨念地在走道上蹲点。陶桃预约的是校外的工作室,每到这个时候你就特别羡慕她的“钞能力”。你靠在墙上,一边啃着肉乎乎的包子,一手拿着手机飞快打字。

【怎么样,还有空的琴房吗?】

陶桃女神发来关心。

【没有T T】

【啊……那要不你来我这儿?我再续上几个小时^^】

关键时刻果然还得靠姐妹,你感动得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后在手机上对她吹了一堆彩虹屁。期末考的结果不出意外你和林悦咬得最紧,尽管大家的分数都不低,但和你们还是差了个评级。她也换了首曲子,但比你低3分。

考完后你本来约好要和陶桃去吃炸鸡,但出教室没几步路就觉得人在漂移。过度透支的身体在此刻被反噬,想想也知道,之前连续熬夜+在琴房睡着+一早上在冷风中快跑,这两周来更是高强度练习,谁的身体都不是铁打的,不生病才叫不正常。你在宿舍昏睡两天,陶桃之前叫你注意劳逸结合你不信,躺在床上哀嚎非说是沈星回的原因——都怪他突然出来横插一脚,要不是他说你弹得不好,今年考核前你也不至于临时换曲子。

原本肯定是能无痛拿A的好吧!

真不知道是什么品味!

你那时抱着极端厌恶的情绪,甚至只要想到他就来气。时至今日,你还时不时跟他念叨:“我当时真的很讨厌你。”然后一双无辜的蓝眼睛就会缓缓向你靠近,它们的主人现在好像已经学会了如何哄你开心,他揽过你的肩膀,即便在人多的大街上也会找机会偷偷吻你。

“新年好呀!”

“新年好!”

刚进宿舍陶桃就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寒假未见,刚见时你们就像小情侣一样难舍难分。

“今年你选的谁的课?”

陶桃洗了一把车厘子,她端着小筐回座位时,你正费力的整理上铺的床。

“哼哼!陈老!!”

你撩开床帘冲她一笑,这次你可是掐准了时间进的系统,皇天不负苦心人,你终于在大二下学期选上了心仪老师的专业课。

“厉害呀!”陶桃塞了一颗车厘子到自己嘴里,她把筐朝你递去,“陈老的课是真的难抢,更何况他现在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听说这学期就开放了一个名额。对了,去年期末的观摩学习本来也是他来点评的,好像是因为得了流感才换成的沈……”

床单“刷——”地一下被抖开,陶桃觉得有什么东西掠过她的头顶。她望你一眼,然后又赶忙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没关系!我才不会在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的话!”

你冲她笑,几乎在瞬间,整个房间充斥着可怕的声音。你用力拍着被子,发出的闷闷声如风暴前的雷鸣。你看起来是想让里面的棉花散布得更均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被子当作了泄愤的对象。

“嘿——哈!!!”

最后一次重击,被子总算变得柔软蓬松。你擦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歪七扭八的“杰作”满意的爬下了床。

“一会儿去哪儿转转吗?”

“不了,我明天有专业课,想提前去琴房找找手感。”

听你拒绝,陶桃脸上难掩失望之意,一颗头颅耷拉下来,像株蔫了的太阳花。你把衣服挂到柜子里,又把其中一套搭配好的单独挂到一旁,那是你精心挑选的——浅绿色长裙配上白色的针织开衫,琴房里不冷,脱了羽绒服后你想象自己坐在那里应该也会像一棵富有艺术气息的小草吧。春天到了,也该给灰暗的生活添点色彩,更何况你听说陈老这两年喜欢养植物,绿色系的衣服准不会错的。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挺重视陈老。”陶桃转头又拿起一包薯片,“我敢说哪怕你以后有男朋友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啊,我来A大就是为了能上陈老的课嘛。”

陶桃知道你特别想上陈老的课,但她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这件事应该要从你高中讲起,更早的话可能得从你小时候开始讲。一开始学琴是因为兴趣,do re mi fa的世界对五岁的你来说完全具备吸引力,从一个个音符开始认识到最后能完整的弹下一首曲子,哪怕只是一首简单的《小星星》也足以令你开心。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很快你就过了十级,那时候你还没有开始追求技巧,只是一味地想今天又学会了一首曲子,真开心!可光凭兴趣是走不远的,家里人希望你能读A大的钢琴系,他们不是不知道那有多难,是对你期望太高。

矛盾最终在高二的寒假爆发,他们偷偷替你报了一场比赛,据说第一名有机会提前被A大录取。那时你对弹琴已经有些抵触,状态不好,即便是早就烂熟于心的曲子都会犯错。你的母亲显然比你更焦虑,每次练琴时她端来水果后就在离你不远处坐下,她的一双眼睛如鹰般紧紧盯着你的手和琴键,眉毛拧得和麻花,她的手攥得很紧,可当你犯错后却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说没关系。

比赛当天,你甚至连复赛都没有进。你哭花了母亲早上为你化的妆,躲在后台的某个角落里默默流眼泪。还是一位工作人员发现的你,他说比赛结束后除了你的母亲还有一个人也在找你,不过他好像后面还有急事,托他把一份礼物转交给你。那位工作人员把花连着盆递给你的时候还笑了两声,他说他看过那么多次比赛,大家下来后都是送的花束,还没见过有人这样送礼。

“所以,那个给你送花的人是陈老!?”

“怎么可能!”

你惊叹于陶桃的想象力,出门前还不忘顺走她手里没吃完的薯片。

你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给你送花的人是陈老的学生,那天陈老是评委之一,他的学生和他一起来的。你明明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你送花。你没告诉陶桃随花附赠的还有一封信,信上没有落款,但正是这封信你才重拾了学琴的信心。你选陈老的课不是因为你想找到那个人,陈老的学生太多,那时你才高二,几年过去人家说不定早就毕业了。你想在陈老底下学习是因为你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能教出那样的学生。

第二日你起了个早,将自己收拾好后还画了个淡妆。九点的课你八点半就到了,陈老的办公室在五楼南侧最里面,离楼梯较远,安安静静的,鲜少有人打扰。你靠在走廊上,抬头便看见建筑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抽出嫩芽,它们和你今天穿的颜色很搭,伏在浅灰的砖墙上好像黛绿流沙。前半段你还在和它们一起享受初春的阳光,直到时间来到九点二十,你站得有些累,不免蹲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脚。

怎么陈老也会迟到?这应该算是教学事故了吧,可你听说陈老一向很守时啊……

恍惚间,一道刺眼的白光落入你的视线。那人顶着翘起的头发,身着白毛衣和牛仔裤,蓬松的短款羽绒服罩在外面,许是怕冷,他缩起脖子立起肩,如游魂一般飘到你的面前——好巧不巧,是你现在最讨厌的人。

你侧身给他让路,他仿佛没有看见你,抬手输入密码后直接进入办公室。你抬头看看门牌号,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课表,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皱着眉跟他走了进去。室内木地板通铺,房间中央放着两架钢琴,南边的落地窗旁有两个花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绿植。花架对面是一张办公桌,桌面收拾得很干净,除了一些理论书外剩下的就是纸质版的琴谱。他进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是给花浇水,水壶高高举起,水滴落到叶片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很快水便不够用了,他茫然眨眨眼,转身准备出去加水时才注意到房内还有个人。

“嗯…是你?”

他似乎用了好几秒来反应,声音有些哑,看起来是刚醒。蓝色的眼睛在眨了几下后变得清明,沈星回对你还是有些印象的——冒冒失失的学妹,表情很丰富,琴虽弹得不错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他绕过你,到隔壁洗手间去接水,回来后又给花架上剩余的植物“喂饭”,直到确保所有植物都喝饱后才在一张琴凳上坐下来。

“你是陈教授的研究生?”

“嗯。”

——晴天霹雳。

“那你来干什么?现在是我的上课时间!”

“上课。”

——开始下雨。

你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僵住了,昨天你还和陶桃说不可能再见到沈星回,却不想现实给了你当头一棒。陈老身体不好,能带的学生不多,但你想应该也不至于要把时间压缩到同时给本科生和研究生一起上课吧?你偷偷瞥了一眼沈星回,他背靠钢琴合着眼,一副困极的模样。

你不得不承认这位学长大多数时候还是有些姿色的,他不说话时简直像是米开朗基罗创造的艺术品……可怎么唯独就这张嘴这么毒?你在另一张琴凳上坐下,心里盘算着要不在网上发个贴子问问看——提问:怎么将一见钟情的男生变成我的哑巴新郎?他似乎睡着了,浅哼一声,意识回笼时你赶紧伸手赶走身旁企图继续吹号的小天使们:算了算了,这样的男友你可无福消受。

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对着谱子开始练习。

“好吵……”

他嘟囔一声,转到另一个方向。你皱皱眉不理他,却不自觉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像是故意不让他睡觉一样,你的曲子由缓转急,眼看快要进入高潮,一声“喝止”把你吓了一跳。

“不是这样。”

惯性让你提前锁定了下一个琴键,你的右手本应触碰的地方却被一只更大的手占据。你慌忙抽回手,刹不住车还是碰到了他,你觉得他的手又烫又凉,回头时才发现他站在你的右侧离你咫尺之遥。他本来就高,你仰头看他时觉得好像有一座山向你倾倒,不过不是沉甸甸的那种,他今天穿的浅色系,此刻看着倒像是软乎乎的棉花糖。

“是这样。”

他不由分说就坐下,你往旁边挪给他腾了位置。你第一次见他弹琴,也是第一次看他的手。他的手比大部分人都要修长,虽然指节和指尖也变得粗壮,但或许是他的手足够大的缘故手指意外的笔直——那是双少见的漂亮的手,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的手应该很适合弹李斯特的曲子。要是你的手也长这样就好了——区区“十度”,看我狠狠拿捏。你看着自己的“小粗手”叹气,完全没留意到他已经替你弹完了剩下的部分。

“懂了吗?”

他回头看你,见你一副尚未回神的模样在你面前打了个响指。再次抬头,一双蓝眼睛望着你,你突然觉得他眼睛的颜色和你悉心养护的那盆小花有些像。除了上学期在路上撞到他时的惊鸿一瞥,你还没有这么近的看过他。面颊突然生热,你怪空调开得太足,别扭的往后挪了半步后才小声说了句:“懂了……”

“行,那我走了。”沈星回打了个哈欠,在你不解的眼神中离开又回头,“哦对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你愣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上课?给花浇水?还是只是单纯来说你弹得不行???

那天直到下课陈老也没有出现,你气鼓鼓的回到宿舍后才知道陈老因为身体原因住院了。教务犯了大错,忘了关闭他的选课系统,但其实陈老住院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除了你整天在琴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错过了消息,所以教务也没有想到今年还有人选他的课。

“那我怎么办啊……”你给教务老师打电话:“其他老师都选满了……”

简直祸不单行。

“没人通知你吗?”教务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今年就你一个人选了陈教授的课,因为人不多也没有其他老师能空出来了,陈教授说先由他的研究生带你……”

后面的话你没有再听,只是觉得自己到底是坏了哪门子运气。今年的考核可关系到肖邦国际钢琴大赛的参赛名额,其他老师那边或许好说,但这位学长……你想起了去年期末他对你的点评:我们培养的不是弹奏的机器,纵使你把技巧练得再好,没有用心感受的作品毫无意义。

虽然很不服气,但你不得不承认的是,纵使只有一小会儿,沈星回所展现出的能力也远在你之上——他能做陈老的研究生想必定有过人之处,你本着作为一名优秀学子能屈能伸的精神,暂且把前尘恩怨忍了!!

后来你曾问沈星回:“你给别人也是这样上课的吗?”你指的是他总坐到你身边,借示范把你撩得面红耳赤。

他眨眨眼望着你笑:“其实我也就教过你。”

只是你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和沈星回在一起,所以在第一堂课你意识到自己被他戏耍后……

——就更讨厌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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